姐姐有嚴重的神經(jīng)衰弱，聽不得一點雜音。

只要我發(fā)出聲音，她就會尖叫著抓爛自己的臉。

為了保護姐姐，我在家連走路都要踮著腳。

今年冬天供暖很差，我凍成了重癥**，想咳時只能拼命捂住嘴。

可半夜，我還是沒忍住發(fā)出了一聲悶咳。

姐姐瞬間驚醒，哭喊著頭要炸了。

媽媽怒氣沖沖地跑進來，看著憋得滿臉通紅的我，眼里只有厭惡。

“你就不能憋一憋嗎？非要在這個時候折磨你姐姐！”

為了給姐姐一個安靜的睡眠環(huán)境，媽媽找來強力膠帶，一圈圈封住了我的嘴和鼻子。

“今晚你給我去陽臺罰站，什么時候安靜了什么時候進來。”

寒風呼嘯，肺部的痰液堵住了氣管。

我拼命拍打玻璃求救。

爸爸卻拉上了窗簾：“小屁孩電視劇看多了，還會演苦肉計了，明天就好了?！?br>
但我再也沒有明天了。

……

零下十五度的冬夜，刺骨的寒冷。

我穿著單薄的棉質(zhì)睡衣，光著腳站在陽臺瓷磚上。

痰液隨著每一次艱難的呼吸翻滾上來，堵在嗓子眼。

“咳……咳……”

我想把那些堵住氣管的東西咳出來。

可是我的嘴巴和鼻子，都被膠帶死死封住了。

為了不讓姐姐難受，我聽媽**話沒有撕下膠帶。

胸腔因為缺氧開始劇烈起伏，心臟跳得快要炸開。

我轉(zhuǎn)過身，雙手拼命地拍打著玻璃。

求求你們……放我進去……

我再也不咳了……我可以忍住的……

我好冷……我喘不上氣了……

透過玻璃和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，我看到了客廳里暖**的燈光。

空調(diào)顯示屏上亮著“26℃”。

媽媽坐在沙發(fā)上，懷里抱著姐姐陸安安，輕柔地拍著姐姐的背。

“安安不怕，妹妹已經(jīng)被媽媽趕出去罰站反省了?！?br>
“今晚你可以睡個好覺了。”

姐姐窩在媽媽懷里，臉上掛著淚珠，嘴角卻微微上揚。

她指了指陽臺的方向，似乎在說什么。

爸爸從臥室不耐煩的走了過來，重重地拉上了窗簾。

最后的一絲光亮，消失了。

黑暗瞬間吞沒了我。

只有陽臺外面呼嘯的風雪聲，還在肆虐。

我想起晚飯前，我只是因為忍不住喉嚨的*意，輕輕咳了一聲。

正在看電視的姐姐突然就把遙控器砸向我。

“陸小小！你是不是故意的！”

“你想吵死我是不是！啊啊啊我的頭好痛！”

姐姐抱著頭尖叫，指甲在自己臉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。

媽媽從廚房沖出來，甚至來不及放下手里的鍋鏟，反手就給了我一巴掌。

“陸小小，我和你說了多少遍，你姐姐神經(jīng)衰弱，聽不得一點聲音！”

“你居然還敢在她面前咳嗽！”

我捂著發(fā)燙的臉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卻不敢掉下來。

因為媽媽說過，哭聲也是噪音。

“媽媽，我不想咳嗽的……可是我嗓子**的……”

我試圖解釋，試圖告訴她我已經(jīng)頭暈暈的身體燙燙的三天了，試圖告訴她我吐出了血絲。

可是媽媽根本不聽。

她只看到了姐姐臉上的抓痕，只看到了姐**苦尖叫的樣子。

“肺疼？我看你是長了壞心眼！”

“你是不是覺得家里太照顧你姐姐，你想獲得關(guān)注，特意裝??？”

“媽媽和你說過多少遍，我們沒有不愛你，爸爸媽媽每天工作已經(jīng)很累了，你就不要再給我們添麻煩了?！?br>
于是，那卷用來封紙箱的強力膠帶，就這樣纏上了我的臉。

每一次纏繞，都伴隨著媽媽疲倦的眼神和姐姐得意的抽泣。

窒息感越來越強，眼前的黑影開始亂晃。

我想再敲一下玻璃。

可是我的手已經(jīng)凍僵了，越來越沉，舉都舉不起來。

身體不受控制地順著玻璃滑落。

膝蓋磕在堅硬的地磚上，也感覺不到疼。

意識開始模糊。

恍惚間，我好像看到了去世三年的奶奶。

她站在陽臺外面，慈祥地朝我招手，手里還拿著我最愛吃的烤紅薯。

“小小，來奶奶這里，奶奶這里不冷，也不用憋著咳嗽。”

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。

順著臉頰流進膠帶的縫隙里，又迅速結(jié)成了冰碴。

媽媽，對不起。

下次……我一定……不咳嗽。

如果不咳嗽……你會像抱姐姐那樣……抱抱我嗎？

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，我的心臟停止了最后一次跳動。

身體蜷縮成小小的一團，僵硬地倒在角落里。

雪花飄落，一點點覆蓋在我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