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愛意流逝,人不再歸
三年前的那場車禍,我不僅失去了孩子,左腿還齊膝截斷。
創(chuàng)傷應激障害隨之而來。
我會突然尖叫、砸東西、瘋狂哭喊。
陸云霆推掉所有工作,日夜守著我做康復和心理治療。
他親手清理我斷肢的膿血,換藥時從不皺眉。
我拼命克制,不想在他面前失控。
直到結(jié)婚紀念日那天,他捧著假肢走來,想替我戴上。
靠近的瞬間,在我的嘴角落下一吻。
我沒控制住,猛地給了他一巴掌。
他終于崩潰了,舉起假肢狠狠的摔在地上,眼眶通紅:
“沈冉,夠了!你還要折磨我多久?三年了,我也是人,也會累!”
“不就斷了條腿嗎?非要拖著所有人陪你受罪?既然這么痛苦,當初怎么不**?”
我用手背擦掉嘴角,擦掉他剛吻過的位置。
可車禍那天,我親眼看見。
他在我們的車里,吻著我親生妹妹嘴角的同一個地方。
......
我挪動著身子,一步一步爬過去,想撿起那只假肢。
這是三年來,唯一與我身體最適配的。
戴上它不會反復摩擦傷口、發(fā)炎化膿。
至少看上去更像個正常人。
沒有注意到地上的玻璃碎片,碎片扎入掌心,鮮血涌了出來。
陸云霆見狀,迅速小跑過來。
握住我流血的手,一顆熱淚落入我的掌心。
“對不起,冉冉,剛剛是我太沖動了?!?br>
他像過去無數(shù)次那樣,熟練地拿來藥箱。
替我清理傷口、仔細包扎。
又轉(zhuǎn)身去收拾那被他摔得七零八落的假肢。
三年前那場車禍后,陸云霆放下一切陪伴在我身邊。
洗澡、吃飯、上藥,甚至上廁所。
將我照顧得無微不至。
他對我的好,讓我一度認為,當初是我看錯了。
可我騙不了自己,從來沒有給過他好臉色。
這也使得旁邊的人對我的目光。
由開始的憐憫,到最后成了厭煩和憎惡。
“放著這么好的丈夫不知足,天天發(fā)瘋作妖,我都替她老公不值,攤上這么個累贅?!?br>
“就是,白眼狼一個,養(yǎng)條狗都比她懂感恩。出車禍斷了腿?我看是老天開眼,報應?!?br>
就連我媽也勸我。
“閨女,云霆這個孩子很踏實,你要懂得感恩和知足?!?br>
我假裝了三年,當做什么事情都沒有發(fā)生。
可我發(fā)現(xiàn)我真的做不到。
包廂的門被推開。
我的妹妹沈云闖了進來,神色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。
“**?姐姐她沒事吧?我來幫你?!?br>
她伸手想來扶我,我卻冷冷甩開了她。
“不必!”
原本蹲在一旁收拾假肢的陸云霆。
臉色驟然一沉,大步走到我面前,將沈云護在身后。
“你有什么氣沖我來,行嗎?云云是**妹,不是你的仇人!”
“你知不知道,要不是這段時間,云云忙前忙后的幫著我照顧你,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到什么時候?!?br>
他頓住,沒再說下去。
一個是我丈夫,一個是我從小疼到大的妹妹。
我看著他們并肩站在一起的模樣,心像被鈍刀來回割扯。
我的呼吸開始急促,胸口也跟著劇烈起伏起來。
我知道,我的病又犯了。
我嗚咽著伸手去夠茶幾上的藥瓶。
“藥,給我藥?!?br>
沈云眼眶一紅,立刻拿起藥遞過來。
可下一秒?yún)s被陸云霆攔下。
“冉冉,你對藥物的依賴太嚴重了。我希望你能試著克制,慢慢走出來,別再靠它麻痹自己?!?br>
“可我現(xiàn)在,難受得快死了?!?br>
我擠出聲音,手抖得抓不住任何東西。
陸云霆不再看我,而是轉(zhuǎn)身看向沈云。
“云云,麻煩你陪我出去應付一下賓客吧,今天來了這么多人,還是得有人來招待。”
他瞥了我一眼,沉聲道。
“他們大概也不想看見一個正在發(fā)病,又渾身負能量的人?!?br>
沈云點了點頭。
兩人就這樣并肩離開了包廂。
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像一對完美的戀人。
我想追上去,卻忘了自己早已失去一條腿,整個人重重跌倒在地。
藥沒了,情緒再這樣失控,醫(yī)生說過,我可能會在狂躁中猝死。
極致的恐慌攫住我。
我抖著手摸到旁邊一塊玻璃碎片,閉上眼,朝自己手腕狠狠劃了下去。
鮮血涌出,劇烈的疼痛讓我整個人反而冷靜了下來。
可血液流逝過快,我虛弱的身體好像快支撐不住了。
最后整個人昏死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