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燕州親手敲碎了我的膝蓋骨。

用的是行軍打仗的鐵骨朵。一下，兩下。

他說江婉是為了救他才斷了雙腿，如今需要至親之人的活骨做藥引，方能重新站立。

我是江婉的表妹，是罪臣之女，是這侯府里最賤的試藥奴。

我的骨頭最賤，也最硬。

他把我的膝蓋骨磨成了粉，熬成湯，親手喂給了江婉。

后來江婉真的站起來了。

她在慶功宴上翩翩起舞，艷驚四座。

顧燕州卻瘋了。

因?yàn)樗匆娊衲请p從未受過傷的腿，光潔如初。

而他在收拾我的尸骨時(shí)，從我不**形的胃里，剖出了那半塊早已被胃酸腐蝕的虎符。

那是當(dāng)年我在死人堆里背他出來時(shí)，他塞進(jìn)我手里的。

我怕被他搶走給江婉，臨死前，吞進(jìn)了肚子里。

......

冬至。

我在院子里洗顧燕州的戰(zhàn)袍。

水很冷，但我感覺不到疼。

因?yàn)槲业氖衷缇蛢鰻€了，長滿了凍瘡。

比手更疼的，是腳踝。

三年前我剛進(jìn)侯府，他說江婉的腿萎縮了，需要活人的腳筋以此續(xù)接。

他沒用麻藥，硬生生挑斷了我的腳筋。

從此江婉依然坐輪椅，而我成了只能在地上爬行的廢物。

“江奴，侯爺叫你。”

我沒說話，默默地趴在地上，用手肘撐著身體，向主院爬去。

雪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。

那是我的膝蓋磨破了皮。

但我不敢慢。

慢了，顧燕州會(huì)把我不多的口糧喂狗。

進(jìn)了屋，地龍燒得很熱。

江婉坐在輪椅上，穿著狐裘，臉色紅潤。

顧燕州在給她剝橘子。

看到我像條狗一樣爬進(jìn)來，顧燕州眼里閃過一絲厭惡。

“真臟?！彼恿碎僮悠ぃ亮瞬潦?。

“婉兒腿上生了褥瘡，大夫說需要植皮，你的皮賤，長得快，割****的吧。”

我趴在地上，身體止不住地發(fā)抖。

不是因?yàn)槔?，是因?yàn)榕隆?br>
植皮。

我抬起頭，那張因?yàn)槌Ｄ暝囁幎烖S的臉對(duì)著他。

“侯爺，奴婢身上，沒有好皮了?！?br>
這是實(shí)話。

這一年我給江婉試了三十種藥，身上潰爛、流膿、結(jié)痂，舊傷疊新傷。

顧燕州冷笑一聲，走過來，居高臨下地踩住我的手，碾壓。

“沈安安，你是在跟我討價(jià)還價(jià)？

你爹**軍餉，害死我三千弟兄的時(shí)候，你想過有沒有今天嗎？

你這條命都是我撿回來的，我要你的皮，是抬舉你?！?br>
指骨快斷了，我疼得冷汗直冒，卻一聲不吭。

我爹是冤枉的，我也沒害過他的兄弟。

甚至救他命的人，也是我。

可他不信，他只信江婉。

信那個(gè)在他醒來時(shí)，拿著他的玉佩哭得梨花帶雨的表妹。

“侯爺?！苯駤傻蔚蔚亻_口了。

“算了，妹妹身子弱，若是死了，以后誰給我試藥呢？

婉兒不怕疼，婉兒這就爛死在床上好了，反正這條腿也是為了救侯爺才斷的?！?br>
提到這個(gè)，顧燕州眼里的殺意瞬間暴漲。

“動(dòng)手?！彼辉倏次?，轉(zhuǎn)身抱起江婉。

“別弄臟了地毯，拖去柴房割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