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辭去遠方客,知是意中灰
母親拔管前的最后一小時,我終于敲開了陸辭遠的房門。
他將早已準備好的狗項圈丟在我腳邊,滿眼皆是戲謔。
“想要這五百萬手術(shù)費,就戴上它給我好好叫幾聲?!?br>
我順從地跪在地上,忍著屈辱發(fā)出了幾聲破碎的嗚咽。
陸辭遠嫌惡地踢開我的肩膀。
“以前肆意清高的沈知意,早就死在了沈家破產(chǎn)的那天。”
我撿起支票,對他真心一笑。
他以為我會拿著這筆錢,跪求醫(yī)生再給母親**幾天。
卻不知我走出別墅后,直接撥通了殯儀館的電話。
救不活的人不用再救了,但這五百萬剛好夠買一口好棺材。
陸辭遠,從此世上再無沈知意,我也再不會為你低一次頭。
……
雨還在下。
我攥著那張五百萬的支票,走出陸辭遠的別墅。
身上的衣服濕透了,貼在皮膚上。
手機在口袋里震動。
我拿出來,屏幕上是市殯儀館的電話。
“請問是沈知意女士嗎?沈夫人的遺體已經(jīng)入庫登記,請您盡快過來確認火化時間,并交一下費用?!?br>
“好?!?br>
“我馬上到,錢準備好了?!?br>
掛斷電話,我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別墅。
二樓的落地窗前,陸辭遠手里晃著紅酒杯,正在看我。
隔著雨,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但我記得十分鐘前,他把鑲鉆的狗項圈扔在我腳邊的樣子。
他說:“叫?!?br>
我叫了。
所以我拿到了錢。
我收回視線,攔下一輛出租車。
“去殯儀館?!?br>
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,想說什么又沒說。
我低頭,看著膝蓋上的淤青。
車里暖氣很足,但我還是覺得冷。
四十分鐘后,車停在殯儀館門口。
我付了錢,走進大廳。
我走到柜臺前,把支票遞過去。
“我要給我媽選一口最好的棺材?!?br>
工作人員接過支票,愣了一下。
“女士,這金額太大了,我們要核驗,而且火化用不了這么多……”
“不火化了?!?br>
“我想買一塊墓地,要朝南,能看到海,剩下的錢,定一口金絲楠木的棺材,我要土葬?!?br>
在這個城市,土葬要花很多錢,手續(xù)也很復雜。
工作人員沒再多問,開始在電腦上操作。
手續(xù)辦得很順利。
我跟著工作人員來到停尸間。
冷柜被拉開。
白布掀起。
我媽躺在那,臉色青白,瘦得只剩一把骨頭。
她手背上全是**,是搶救時留下的。
醫(yī)生說,她是多器官衰竭,走的時候很受罪。
我在停尸間里站了很久。
沒有哭。
眼淚在沈家破產(chǎn)那天就流干了。
我伸出手,輕輕理了理我媽凌亂的頭發(fā)。
“媽,錢拿到了?!?br>
“不用插管,也不用受罪了,我給你買個大房子,你就睡在那?!?br>
口袋里的手機又震動起來。
是陸辭遠。
震動停了。
過了一秒,微信彈了出來。
拿了錢不回醫(yī)院救你那個快死的媽?怎么,嫌錢燙手?
在路上了。
我收起手機,對工作人員說:“麻煩盡快安排,我想今晚就讓她入土?!?br>
第二章
入殮師給我媽化了妝。
她看起來比活著的時候安詳。
那口楠木棺材送來了。
幾個工人抬著棺材,往山上的墓園走。
雨越下越大。
我跟在后面,手里捧著我**黑白遺照。
沒有親戚,沒有朋友。
沈家**后,那些以前上門巴結(jié)的人,現(xiàn)在連電話都不接。
送葬的只有我一個人。
到墓穴的時候,是凌晨兩點。
工人們把棺材放下去,開始填土。
我站在旁邊看著,看著黃土一點點蓋過棺材,直到填平。
我在墓碑前跪下,磕了三個頭。
我想起五年前。
那時沈家還在,陸辭遠只是沈家資助的一個窮學生。
他過生日,我送了他一輛跑車。
他站在車旁,臉色很難看,說我是在羞辱他。
后來沈家破產(chǎn),我爸**,我媽病倒。
陸辭遠搖身一變,成了有錢人。
他**了沈家的公司,把我踩在腳下。
“沈知意,你也有今天?!?br>
是啊。
我也有今天。
下山的時候,陸辭遠的電話又來了。
“在哪?”
他那邊很吵。
“醫(yī)院?!蔽胰隽酥e。
“半小時內(nèi),滾到夜色來?!?br>
“江梨想見你?!?br>
江梨是陸辭遠現(xiàn)在的未婚妻,以前也被沈家資助過。
“我在照顧我媽?!?br>
“沈知意,你忘了那五百萬是誰給的了?”陸辭遠冷笑一聲。
“**那個半死不活的樣子,少看一眼死不了。半小時不到,我就讓醫(yī)院停藥?!?br>
電話掛了。
我握著手機,站在空蕩蕩的山路上。
雨水順著頭發(fā)流進脖子里。
我笑了笑。
停藥?她已經(jīng)不需要藥了。
但我還是攔了一輛車,去了夜色會所。
推開包廂門,一股酒氣撲面而來。
陸辭遠坐在中間的沙發(fā)上,懷里摟著江梨。
周圍坐著一圈富二代,以前都跟在我身后喊知意姐。
我穿著沾滿泥點的褲子,頭發(fā)濕漉漉的,懷里還抱著個塑料袋。
里面是我媽生前的幾件舊衣服。
“喲,沈大小姐來了?!庇腥舜盗寺暱谏?。
陸辭遠抬眼看我,視線落在我懷里的黑袋子上,皺起了眉頭。
“那是什么?臟死了,扔了?!?br>
我抱緊了袋子。
“衣服?!?br>
“怎么,醫(yī)院沒地方放破爛?”
陸辭遠松開江梨,身體前傾,拿過煙盒抽出一根點上。
“過來?!?br>
我走過去,在他面前停下。
“陸總?!?br>
陸辭遠吐出一口煙,噴在我臉上。
“五百萬花得挺快啊,交費了?”
“嗯?!?br>
“**怎么樣了?”
“挺好的?!?br>
“睡著了,很安詳?!?br>
陸辭遠嗤笑一聲。
“命還挺硬?!?br>
旁邊的江梨突然開口,聲音很軟。
“辭遠,別這樣對知意姐,她最近肯定很辛苦,你看她,臉色那么白?!?br>
江梨說著,端起一杯紅酒,走到我面前。
“知意姐,喝杯酒暖暖身子吧?!?br>
她穿著名牌禮服,脖子上戴著粉鉆項鏈。
那是我十八歲生日時,我爸送我的禮物。
沈家破產(chǎn)后,項鏈被拍賣了。
原來是陸辭遠買走了。
我看著那條項鏈,沒動。
江梨手一抖,那杯紅酒全潑了出來。
紅酒潑在我胸口,順著衣服流下來,弄濕了我懷里的黑袋子。
江梨叫了一聲,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碎了。
“對不起知意姐,我手滑了……”她看著陸辭遠,一臉無措。
陸辭遠沒看我,拉過江梨的手檢查。
“沒傷著手吧?”
“沒有,可是知意姐的衣服……”
“一件***,臟了就臟了?!标戅o遠漫不經(jīng)心的說。
然后,他看向我。
“沈知意,把地上的酒漬擦干凈?!?br>
“江梨的鞋是你以前最喜歡的牌子,別弄臟了?!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