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探花落榜,你要了我吧
權(quán)途十二年
千禧年,盛夏。
江澈站在廠區(qū)家屬樓樓下,手上拎著禮品,躲在樹蔭下。
熱浪翻滾,陽光映照下,周圍的空氣都扭曲了起來,一如他此時焦躁不安的心情。
許是他是生面孔的緣故,來往的行人們,都會多看他兩眼。
不多時,一個穿著藍白相間套裙,看起來**可人的少女,從門洞里走了出來,臉上表情有點難看。
“怎么樣?叔叔阿姨是什么態(tài)度?”
江澈迎上去,林小雅咬了咬嘴唇,道:“很不好,他們聽說你分去黑山縣了,所以堅決反對我們的事情,要不……先不上去了吧?!?br>
“總要面對的,不是么?走吧。”
江澈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,硬著頭皮走了出去,林小雅站在原地頓了頓,最終還是跟了上去。
林小雅的家在四樓,廠區(qū)老式的家屬樓,都是五層的小磚樓。
外面的房門虛掩著,江澈暗中慶幸自己還是上來了。
屋子六十五平,兩室一廳,地上鋪著米色地板革,褐色的折疊圓桌擺在客廳中央,旁邊擺著幾個折疊凳子,吃完飯之后這些桌椅都能收到一邊。
廚房里,林媽正在炒菜,鏟子碰撞鐵鍋,發(fā)出一陣有些刺耳的“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”的聲音,林爸坐在桌子旁,一聲不吭地抽著煙。
江澈好像招財貓一樣打了個招呼,林爸只是點頭示意,“來了,”江澈應(yīng)了一聲,將帶來的禮物放在一旁的電視柜旁邊,林爸看都沒看一眼。
林小雅拉著江澈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,屋子里的氣氛壓抑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不多時,林媽從廚房出來了,林小雅起身去幫林媽端菜,江澈抬頭打量了一眼,發(fā)現(xiàn)林小雅和林媽長得很像,一眼就能看出是母女。
只不過林**臉色看起來比林爸還要冰冷幾分,面對江澈站起身的打招呼,林媽選擇視而不見。
“會不會喝點?”
林爸從冰箱里拿出兩個冰鎮(zhèn)的大綠棒子出來,走到主位上坐了下來,剛招呼了江澈一聲,林媽就瞪了他一眼,沒好氣地道:“大中午的就喝,要死啊,先去洗手?!?br>
林爸愣了愣,隨后悻悻地將啤酒拿走,江澈知道這話是說給他聽的,趁著林爸去冰箱放酒的功夫,自己就鉆進廁所把手洗了。
不知道哪條毛巾是林小雅的,江澈干脆在衣服的后腰上擦了兩把,反正天熱,一會就干了。
“老林,過來給我搭把手?!?br>
林媽在廚房里喊了一句,林爸只能跟著去了廚房,剛一進廚房門,林媽就把門關(guān)上了。
“你怎么回事?說好了不同意小雅和他的婚事,你還給拿酒?”
林媽壓低了聲音,抬手戳了幾下林爸的肩窩,林爸無奈地攤了攤手,“江澈這小伙子模樣周正,看著挺好的一大學(xué)生,小雅不是說了,這次省考,拿了全省第三的名次。”
“全省第三不也被分配到山溝溝里去了?小雅留在松江工作,他去黑山縣,中間隔著四百多公里的距離,我說什么都不同意,老林,你可得和我統(tǒng)一戰(zhàn)線?!?br>
林媽眼睛一瞪,林爸疼女兒,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一句,“再看看,再看看吧。”
……
飯桌上的氣氛極為壓抑,林小雅坐在他旁邊,飯也沒怎么吃,就那么低著頭,好像在數(shù)米粒一樣。
林爸和林媽兩人都吃得很快,許是在工廠食堂習(xí)慣了,沒用五分鐘的功夫,兩口子都吃完了飯,江澈也不好再端著飯碗,幾筷子把米飯扒拉到嘴里,剛撂下飯碗,林媽就開始收拾桌子,然后看了一眼林爸。
“那什么,小雅啊,爸的煙抽沒了,你去街頭的小賣鋪幫爸買兩盒煙吧。”
林爸招呼了一聲林小雅,江澈和林小雅都明白,這是要把她支出去,然后和江澈談話攤牌了。
林小雅點點頭,去了自己屋里一趟,然后背上自己的小書包,接了錢,下樓了。
“江澈,你們馬上都畢業(yè)了,你分到哪里了?”
屋子里只剩下三個人,林媽馬上開口詢問,這些事,林小雅一定都給她父母說過了,但總要打開話匣。
“阿姨,我分到黑山縣的司法所了?!?br>
此時狡辯沒有任何意義,江澈老老實實地回答道。
“聽小雅說,你省考考了第三名,怎么就分配到黑山縣了,任命書下來了么?”
“下來了?!?br>
江澈從包里掏出任命書,再有三天,他就要坐火車去黑山縣報道了,所以這任命書都是隨身帶著。
林媽接過任命書看了一遍,臉色更難看了,林爸也接過來看了一遍,然后兩口子對視了一眼。
“江澈,你父母是做什么的?”
林爸難得開口,江澈咬了咬嘴唇,道:“林叔叔,我爸是東江市局的**,我媽是東江市醫(yī)院的主任?!?br>
聽到江澈的**,林**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。
“江澈,咱們之前從沒見過面,我本人對你,沒有任何意見?!?br>
林媽想了想,然后開口道:“但是小雅留在松江市了,你要去黑山縣,中間四五百公里的距離,太遠了,作為我們這一代人,我們不希望看到你們兩地分居的情況?!?br>
“我和小雅的父親都是國企工人,我們沒有人脈,所以,要是你能留在松江的話,你們的事我們可以不反對?!?br>
江澈聽明白了,這是希望江澈的父親能出點力,找找關(guān)系把江澈留在松江的意思。
江澈是松江大學(xué)政法系畢業(yè)的,大三還當(dāng)了學(xué)生會***,再加上參加省考,還拿到了全省第三的成績,這樣的人生,是人人羨慕的對象。
可是在他的工作分配出來的時候,江澈傻眼了。
他報考的是省直,雖然最后也被要了,只不過為了貫徹落實**的“下基層鍛煉”**,直接把他這個新科探花分配到了黑山縣司法所這個鳥不**的地方。
江澈知道自己是被坑了,找了主任,找了校長,但是一切都在規(guī)矩之內(nèi),江澈想不通,為什么自己會被發(fā)配到這種地方。
最后還是一向欣賞他的系主任隱晦地告訴他,這件事,找找周雨欣,也許能成。
江澈當(dāng)場就明白了。
他和林小雅是大一下學(xué)期談戀愛的,周雨欣也一直愛慕江澈,幾次表白,都被江澈拒絕了,聽說周雨欣的大伯,是松江市的市長,這位天之驕女,想在畢業(yè)的時候,用這種方式逼江澈低頭。
他不是沒找過自己父親,但是聽江澈把事情說完之后,江爸也只給了他兩個選擇。
要么選周雨欣,放棄林小雅,留在松江;要么回東江,憑他在省考中的成績,擱在東江,江爸能給他安排一個不錯的工作。
“阿姨,這件事,我爸應(yīng)該幫不上忙,我找過他了,跨省調(diào)動這件事,他現(xiàn)在也只是個處級干部?!?br>
江澈沒把這里面的細節(jié)說出來,只是委婉地說了一句,林**臉色一下難看了下來。
“江澈,那你就別怪我們心狠了,那黑山縣全省經(jīng)濟倒數(shù),我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往火坑里跳?!?br>
林**語氣有些重,林爸還想說什么,林媽直接在桌子下一把掐住了林爸的大腿。
“江澈,如果你是個男人的話,就要給心愛的姑娘幸福,要替她的未來考慮,你明白嗎?”
“嗯,我明白?!?br>
大**就這么扣下來,初出茅廬的江澈,毫無抵抗能力。
就這功夫,林小雅回來了,將兩包煙擱在林爸面前,掃視了一圈屋子里,然后看向江澈道:“你們都談完了?”
“嗯,談完了,那什么,我就先走了?!?br>
江澈不想再待下去,林小雅點了點頭,然后轉(zhuǎn)頭對爸媽說道:“那我送送他。”
這態(tài)度,這語氣,江澈的心涼了半截,林媽和林爸則是滿意地點點頭。
江澈走到樓下,林小雅沒說話,就只是那么跟在他身后,盛夏的熱浪從周圍洶涌而來,江澈卻只感覺心里一陣發(fā)寒。
省考的名額被頂替了,現(xiàn)在處了三年的對象,也敗給了現(xiàn)實,江澈在某一瞬間,忽然有崩潰大哭一場的沖動,但情緒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
也許人在崩潰的時候,真的會很平靜。
“我爸媽沒同意,對吧?”
江澈和林小雅并肩走著,林小雅忽然開口,江澈點了點頭,道:“**說,如果我真為了你的幸??紤],就應(yīng)該和你分開?!?br>
“那你呢?你什么想法?”
林小雅看著江澈,后者腦補了一下,這,應(yīng)該就是提分手的節(jié)奏了,也許,他真應(yīng)該考慮一下江爸說的。
是不辜負這三年,選周雨欣讓自己在松江能一路青云直上,還是回東江,在江爸的幫助下東山再起。
“我能有什么想法,現(xiàn)在擺在我們面前的,就是很現(xiàn)實的問題?!?br>
江澈從口袋里掏出煙和火機,剛把煙叼在嘴里,卻直接被林小雅一把搶過去,然后溫潤的嘴唇直接印了上來。
林小雅吻得很用力,嘴唇上傳來微微的痛感,江澈的心也感覺十分苦澀,這應(yīng)該就是離別的滋味了吧?
“江澈,我們要個孩子吧?!?br>
林小雅抬起頭,認真地看著愕然的江澈,姑娘認真地說道:“我不管我爸媽怎么想,但我不想和你分開,我們有個孩子,他們想反對都反對不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