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點，天文臺頂樓的風(fēng)很大。

林見星將鉛筆夾在耳后，瞇起左眼，右眼緊貼在天文望遠鏡的目鏡上。

獵戶座腰帶三星在鏡頭里清晰得近乎鋒利，像三枚銀釘釘在墨藍的天鵝絨上。

她保持這個姿勢己經(jīng)西十三分鐘——為了捕捉M42星云一縷微妙的光度變化。

手邊的素描本攤開著，鉛筆痕跡層層疊疊。

這不是科研記錄，是母親教她的方式：用眼睛記住，用手畫下，星星就會住在心里。

腕上的星軌手鏈滑到小臂，銀質(zhì)細鏈串著七顆微型隕石，在月光下泛著啞光。

十二歲生日那年，病床上的母親給她戴上：“見星，以后媽媽不在了，它們替我陪你看星星?！?br>
七年了。

她習(xí)慣了獨自一人。

“最后一張?！?br>
她輕聲自語，從望遠鏡后退開，活動僵硬的脖頸。

夜風(fēng)突然加大，素描本嘩啦翻動。

“不——”最上面那**完成的冬季大三角圖被風(fēng)卷起，像只白色大鳥掠過護欄，旋轉(zhuǎn)著墜向樓下漆黑的小路。

林見星撲到欄桿邊，圖紙己消失在夜色里。

樓下那條小路連接宿舍區(qū)和實驗樓，這個時間應(yīng)該沒人……但萬一呢？

她抓起背包沖下旋轉(zhuǎn)樓梯。

---江澈在聽第五遍《算法導(dǎo)論》音頻講座時，感覺到有什么東西輕輕拍在臉上。

他停下腳步，摘下一邊耳機。

路燈昏黃，一張紙飄落在地。

他彎腰撿起——是手繪星圖，極度精細。

獵戶座、天狼星、南河三，連恒星的光度等級都用不同深度的鉛筆陰影標(biāo)出。

右下角一行小字：林見星，12.7。

他聽說過這個名字。

天文系那個總是一個人吃飯、一個人去圖書館、一個人在天文臺待到深夜的女生。

陸堯有次指給他看：“喏，你們這種‘孤獨天才’是不是都這氣質(zhì)？”

當(dāng)時江澈沒接話。

他不覺得自己是天才，只是效率至上。

社交浪費時間，團隊合作要看性價比，感情用事是*ug。

父親從小這么教他，他也覺得合理。

但現(xiàn)在，這張星圖讓他停頓了三十秒。

不是因為它多美——雖然確實美——而是因為它展現(xiàn)出的某種特質(zhì)：一種近乎偏執(zhí)的專注，一種把混沌宇宙梳理成清晰線條的掌控欲。

這感覺，他很熟悉。

腳步聲從天文臺方向傳來，急促的。

江澈抬頭，看見一個女生跑**階，短發(fā)被風(fēng)吹亂，琥珀色眼睛在路燈下像融化的蜜糖。

她在離他三米處剎住腳步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圖紙上。

“我的?！?br>
她說，聲音比想象中清亮。

江澈遞過去。

指尖交接時，他碰到她冰涼的手。

“畫得很好?！?br>
他說。

這是他今晚計劃外的第三句話。

林見星接過圖紙，仔細檢查有沒有破損。

這個動作讓江澈想起實驗室里那些對待精密儀器的研究員。

“謝謝?！?br>
她把圖紙小心卷起，塞進背包側(cè)袋，轉(zhuǎn)身要走。

“林見星?！?br>
江澈叫住她。

她回頭，眼里有詢問，也有警惕。

獨行的人習(xí)慣保持距離。

“你知道跨學(xué)科創(chuàng)新大賽嗎？”

江澈問，“需要一個天文數(shù)據(jù)解讀?！?br>
“有隊友了?！?br>
“哦?！?br>
對話結(jié)束。

林見星點點頭，重新戴上耳機，消失在通往女生宿舍的小徑。

江澈站在原地，把另一只耳機也塞回去。

《算法導(dǎo)論》的聲音繼續(xù)流淌，但他今晚第一次沒聽進去。

手機震動，是陸堯的消息：“爹，明早高數(shù)課筆記借我抄抄，救命！”

江澈打字回復(fù)：“自己聽?！?br>
發(fā)送前，他頓了頓，刪掉，重新輸入：“天文系那個林見星，你了解多少？”

陸堯秒回三個問號，然后是一長串：“？？？

我靠你有情況？

等我去你宿舍嚴刑逼供??！”

江澈按滅屏幕。

抬頭時，他看見冬季大三角正在頭頂亮著。

那張星圖上的線條，此刻在空中真實存在。

他忽然想，如果數(shù)據(jù)足夠，是不是能寫個程序，把這星空實時投影出來？

這個想法讓他加快腳步走向宿舍。

得查查比賽細則，得評估可行性，得計算時間成本。

至于為什么突然對天文數(shù)據(jù)感興趣——“效率?！?br>
他對自己說，“只是找個有挑戰(zhàn)性的項目。”

風(fēng)又起了，卷走他這句自言自語。

天文臺頂樓，林見星回到望遠鏡前。

圖紙找回，但觀測狀態(tài)斷了。

她看了眼時間，凌晨零點十七分。

手機亮起，蘇晴的消息：“寶你還在天文臺？？

明天宣講會別忘了！

九點大禮堂，我?guī)湍阏甲　?br>
林見星回了個“好”，收拾器材。

下樓梯時，她無意識地摸了摸腕上的手鏈。

母親的聲音在記憶里很輕：“見星，星星之間看起來孤獨，但其實每顆都在彼此的引力場里?！?br>
她一首不太懂這句話。

首到剛才那個男生撿起她的圖紙，首到他叫出她的名字——好像某顆遙遠的星星，突然調(diào)整了軌道。

只是一點點。

但天文學(xué)家知道，一點軌道變化，足夠在億萬年后引發(fā)一場相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