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當年新婚，岳父送了我一輛豪車。
配置不錯，價值百萬。
岳父拍著我的肩膀，慈愛道：“一個女婿半個兒，好孩子，你只管和莉莉好好過日子?！?br>“莉莉脾氣不好，你多擔待點?！?br>五年后，小姨子要我賣車籌錢。
岳父的公司即將現(xiàn)金流斷裂，能籌多少是多少。
我說好，等車子出手就轉(zhuǎn)賬給她。
那天小姨子和她男友沖到工作室，把手機屏幕懟到我眼前。
“李誠成，你開什么玩笑，能賣五十萬的車你就給我五百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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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妻子是大學同學，校園戀愛，直到結(jié)婚才知道她是富家女。
我不想高攀，堅持小夫妻獨立生活。
連房子也是我自己的老婆本。
岳父沒有勉強，只在我升職時送了一輛豪車，說就這一件禮物不準拒絕。
當著同事送的，我無法回絕，只能在陣陣羨慕聲里表示感謝。
從此同事們就打趣我是東床快婿，迎娶白富美，少奮斗二十年。
不像他家黃臉婆。
我聽著，岔開了話題。
說是送給我，其實我用得少。
日常代步有我自己的二手車，也就見客戶的時候充一下門面。
就這樣過了五年，小姨子挽著男友突然來我工作室。
“**！你可一定要幫忙??！”
小姨子抹著眼淚，說：“爸的公司今年不大順利，一筆說好的款項一直不見來。
本來這也不是大事，偏偏銀行那邊也到期了，現(xiàn)金流一斷那還得了！現(xiàn)在正是要籌錢救公司的時候??！”
聽起來合情合理，可是小姨子什么時候這么關注岳父的公司了？
認識五年了，她是個什么性格品行，我還是了解的。
我問：“缺口多少？”
“不大不大！爸爸已經(jīng)抵押了一處別墅和兩輛車，就剩個尾巴，**，你把那輛爸送你的豪車賣了就行，肯定能填上！”
她眼珠一轉(zhuǎn)：“雖然車子貶值快，可你開的少，又從來沒出過事故，應該能打個五折?！?br>也是，換成她開的那一輛，三折都嫌多。
而我這一輛，保養(yǎng)仔細，隔三差五才開一回，還多半是妻子代步用。
剮蹭都沒有一次，五折肯定能出手。
“那咱爸那邊什么意見？”我看著她問。
這車子畢竟是岳父買來送我的，現(xiàn)在要賣，他總該知道。
小姨子立刻笑道：“當然沒意見啦！爸媽都同意了，不然我怎么會過來。**，你有意見嗎？”
“哦？爸讓我五折賣了這輛車？”
這樣一個決定，我還是最后一個被通知的。
小姨子男朋友幫腔道：“**，你不愿意幫一幫伯伯嗎？”
小姨子接口道：“一時難關而已，等爸爸緩過來，公司還是蒸蒸日上，能虧待你嗎**？”
這話說的倒是入情入理，無法反駁。
我便點頭同意：“那行，爸都發(fā)話了，我當女婿的當然聽話。車子出手總得要幾天……”
“你到時候直接轉(zhuǎn)賬給我就行?！毙∫套玉R上補充。
她笑意盈盈：“**盡快吧，咱爸的公司可等著呢！”
“**大氣！就是干脆！”她男朋友立刻夸贊起來。
小姨子也跟著稱贊了我?guī)拙洌磸偷乐x。
過了一周，車子成功出手。
和新車主確認時，小姨子正好來問。
得知消息她高興不已，說爸爸一定會給你封一個大紅包。
款項一到賬，我馬上就轉(zhuǎn)了過去。
下班后正要回家，一抬頭，小姨子氣勢洶洶沖了進來。
身邊是拉著臉的她男友，和我妻子，以及岳父。
她沖我直嚷嚷：“李誠成，五百塊你哄哪個傻子呢！那五十萬呢？人間蒸發(fā)了不成？
哦我猜猜，你收進自己的小金庫里了？
有本事就當著爸的面說清楚！”
2
這場面倒也不意外。
我撥開小姨子，示意員工們離開，關上辦公室的門。
她不依不饒，連聲質(zhì)問：“你想做什么李誠成？別忘了這可是咱家公司的救命錢！你也答應了要給五十萬的，說話不算話??？！”
她男友緊跟著幫腔：“**，你看著也不像那種爛人啊?！?br>我平靜道：“我答應的，是賣車錢，都給你了。”
“喲喲喲，你說這話居然不臉紅，你不害臊呀？”
小姨子舉起手機展示一圈，又懟到妻子面前，問：“姐姐，這事兒你知道嗎？”
徐莉莉知道我在賣車，具體找誰、合同怎么簽，她就沒過問了。
畢竟車子是我的。
她一開始還以為是妹妹開玩笑，或者我轉(zhuǎn)錯了，就問岳父，是不是我已經(jīng)把真正的車款轉(zhuǎn)給他了。
我循聲注視岳父，打算聽聽他要怎么說。
“爸爸，咱們可都核對過了，就這一筆錢！”
小姨子噴著火星子道。
岳父環(huán)視一圈，意味難明。
然后沉聲道：“是這樣，我沒收到車款，佳佳只收到了這一筆五百塊。”
徐莉莉皺起眉頭，問我賣車的錢呢？
我關閉電腦，順便回答了她：“全在這里了，真的?！?br>“你放屁！”
徐莉莉一拍辦公桌，兩眼直冒火：“往少了說也能賣四十萬的車，你跟我說五百塊？”
“李誠成，你是不是以為我智商只有五？”
戀愛結(jié)婚這么多年，她脾氣雖大，卻很少在別人面前吵。
在我辦公室里和她家里人面前，更是頭一回。
小姨子撇撇嘴，嘲諷道：“**，都說你是一等一的好男人，溫柔體貼，怎么全是在唱戲??？”
她拍拍掌：“那你唱得可真好！該拿奧斯卡小金人！”
我就當她是夸贊，平靜的回復：“哦，謝謝你夸我溫柔體貼?！?br>大概我一直以來給別人留下的印象，就是如此。
于是，別人也不由覺得，我是個軟柿子，好拿捏。
以往一些摩擦，我都能忍則忍，可是現(xiàn)在岳父要我賣車。
我的忍耐，終究到了盡頭。
“這輛車既然在我名下，賣不賣、賣給誰、賣多少錢，我來做主。現(xiàn)在我已經(jīng)賣掉了，車款也給了，不就完事了？”
幾張臉全都目瞪口呆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人盡皆知，這輛豪車是五年前岳父送我的新婚禮物。
當時他就在工作室樓下大聲宣布：
這輛車就在我名下，完全屬于我。
如今出了二手，轉(zhuǎn)賬才五百塊。
“叫你幫忙救個急真是太麻煩你了！別胡說了，你趕緊把那四五十萬轉(zhuǎn)給我！”
岳父見小姨子跳腳，出聲打圓場：“算了算了，佳佳，到底是你**?！?br>“爸！都這時候了你怎么還向著他！”
小姨子委屈至極，當場落淚。
他男友一見，連岳父也抱怨上了。
說岳父太偏心，現(xiàn)在可是在籌錢救他的公司，就差這點尾巴了。
公司真要破產(chǎn)，老夫妻倆一輩子心血都完了。
兩個女兒不也得受連累？
聽到這里，我問岳父：“爸，你設身處地為我想想，這幾十萬空缺該我來補嗎？”
“好厚的臉皮啊，我今天可真是長了見識！都是爸太給你臉了！”
小姨子再也忍不住，指著我就開始破口大罵。
一時間工作室吵成了菜市場。
這些噪音我全都過耳不入，只對岳父說：“這輛車到底怎么回事，您心里有數(shù)得很，不需要我提醒吧？”
3
聽到我這一句，最先有反應的是徐莉莉。
她垮著臉朝我發(fā)火，逼問我車款在哪里。
是工作室出問題要填窟窿，還是外面找了**？
我只說：“你放心，我沒騙你，車子我真的賣了，車款也都在這了，別的，你還是問爸吧?！?br>“你凈在這胡言亂語，你就是自己私吞了！”
小姨子猛地把她手機朝我一扔。
我立刻歪頭，還是被擦了一下。
手機殼上的閃亮鉆飾讓我破皮出血，慢慢下滑。
岳父一驚，立刻讓徐莉莉找醫(yī)療箱。
他拉回小姨子，沉了臉色：“說話就說話，怎么還跟**動手呢！”
“爸，這能怪我嗎？還不是他自己不做人！”
小姨子梗著脖子不認錯。
她男友頻頻點頭。
就連徐莉莉也贊同了她妹妹。
她沒去找醫(yī)療箱，只對我說：“你別仗著爸寬厚心善就蹬鼻子上臉！我不吃這套！
呵，大男人還玩苦肉計呢！”
我抹了一下流淌的血，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。
流血的是我，血已經(jīng)沁到了襯衫領口。
而徐莉莉，我的妻子，她一丁點不擔心我。
還說這是苦肉計？
是我當初就選錯了人，還是人都會變？
我一直不開口，徐莉莉咄咄逼人：“你該不會故意抓過我爸的錯漏，逼他讓著你？”
“李誠成，你千萬別干這種事，我不會留手。”
“留什么手？”我問她。
胸膛里的心臟跳動平穩(wěn)，我居然沒有憤怒。
也許，我的心在不知不覺間，已經(jīng)察覺了婚姻的變化。
今天的變故，不過是讓我的腦子也明白了這一點。
徐莉莉朝我一指，指尖鋒利。
大概沒想到我竟敢不認錯，不哄她，她尖聲道：
“李誠成，你吃了虎心豹子膽??！”
“以前裝得溫柔體貼，現(xiàn)在幾十萬就現(xiàn)原形了！”
她好像渾身都在冒火，就像一個陌生人。
或許是我從來沒有真的了解她。
岳父嘆了口氣，勸道：“行啦行啦，跟自己男人發(fā)火有意思嗎？”
他翻找出醫(yī)療箱，朝我走來。
我退后一步，從自己辦公桌抽屜里拿出小醫(yī)療包。
我正要自己包扎傷口，徐莉莉罵罵咧咧一把搶過：“你給誰擺臉色?。扛闱宄@是我爸爸，就是你岳父！”
“好啦莉莉，你看成成都流多少血了，你不幫忙還添亂?！?br>“爸！你這么心疼他，人家心疼你不？他就拿五百塊打發(fā)你呢！”
徐莉莉憤憤不平。
她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相信是我不干人事，欺負她爸爸，于是肆意發(fā)火。
我自嘲一笑：“爸，我沒有心疼過你嗎？”
我等著岳父承認說有。
然而，他卻不開口，他側(cè)過臉，避開我的視線。
我心里一涼，正要說什么，徐莉莉插話了。
“你要爸說什么？以前那些噓寒問暖，那都是你當女婿該做的，現(xiàn)在問的是賣車錢！”
小姨子迅速接口：“就是，爸爸心軟，可是這檔口公司要緊啊，爸！”
“可不能讓李誠成再欺負你了！”
岳父始終一言不發(fā)。
我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什么叫一家人啊，這就是。
而我，從始至終就是外來的。
我曾經(jīng)以為真心可以換真心。
現(xiàn)實給了我一耳光。
疼得鉆心。
“好，你不說，那就我來?！?br>4
有些事情，只有我和岳父知道。
五年前他說那輛豪車是送我的，完全在我名下。
我聽著他反復的強調(diào)，直覺不對勁。
可是日常相處，岳父還是很給我面子，到哪都夸我是頂頂好的女婿。
我們小夫妻的事，他也不怎么干涉。
如此種種，我記恩記情，從沒對任何人透露過那輛車的底。
小姨子嗤笑一聲：“說呀，我倒要聽聽你有什么高論?！?br>“反正賣車的錢不可能只有五百塊，解釋不清咱就報警吧！”
“行啊，身正不怕影子歪，報警就報警！”
以為我會怕嗎？我心道，怕的應該另有其人吧。
岳父臉色一變，當即對我說軟話：“成成，別聽這些氣話，你知道爸是護著你的?！?br>“嘴上說點好話，誰不會呢？五年前你送車的時候說的更好聽，結(jié)果呢？”
我話音落地，岳父的臉色乍青乍白。
他一咬牙，就說：“算了，成成，三十萬，你肯定有，你就出這個數(shù)吧?！?br>“爸，那還有快二十萬的缺口呢，咋填？”
小姨子狐疑道：“你該不會想讓我出？我那可都是嫁妝啊爸爸，不早就說好了這一筆錢歸**出嗎？”
岳父朝她柔聲道：“佳佳，才不到二十萬而已，爸給你的還少嗎？”
“公司緩過氣來了，有的是賺頭，到時候分給你的至少能加一個零?！?br>“你連這點投入都不舍得給？”
小姨子安靜下來，默默盤算著。
她男友欲言又止。
我卻有了疑問：“分紅這么多？不是說這幾年不景氣，還要利潤再投資，分紅很少嗎？”
岳父一愣，打了個磕巴：“這、這個嘛，成成，都是一家人……”
“哦，我明白了，需要填窟窿我就是家里人，要分紅了我就是外人?！?br>他的真實心意，終于展露無遺。
從新婚時當眾贈送、說在我名下的豪車開始。
我就一步步掉進了陷阱，還不自知。
“其實我這次就算出了五十萬，公司分紅也給不到我，是吧。”
“成成……”
岳父卡殼了，無從解釋。
畢竟，什么理由能解釋這五年來滴水不漏的隱瞞？
“怎么著你還委屈上了？那是爸的公司！分紅愛給誰給誰！讓你幫個忙而已，又不是不會還！你還想當大股東啊？”
“李誠成，做人不要太**了！”
小姨子脫口而出，我看著她，笑出聲來。
**？到底是誰**？
“算了算了，幾十萬而已，也值當一家人吵成這樣？”
岳父又開始打圓場了。
可我已經(jīng)看到了他的虛偽，不過是怕我坦白真相。
“我要說的，早就說完了，別的恕不奉陪?！?br>我打開大門，請幾位惡客離開。
小姨子眉毛一豎就要開罵：“李誠成你……”
被岳父打斷了，他一手拉一個，拉走了這對小情侶。
工作室里，只留下我和妻子。
徐莉莉板著臉，瞪我。
“咱們夫妻之間，還有信任嗎？”我問他。
從相戀到婚后，這是我頭一回這么問她。
徐莉莉勾了勾嘴角，反問我：“那你還值得我信任嗎？”
“在這輛車上我沒有賺到一分錢，這是事實。莉莉?！?br>徐莉莉嘲諷道：“你真拿我當傻子呢?！?br>“……就這樣吧?！?br>我嘆口氣，聯(lián)系律師起草離婚協(xié)議。
這樁婚姻，已經(jīng)走到了盡頭。
徐莉莉一把搶過我的手機不讓我說完。
我還以為她不舍得離婚，為了這些年有過的幸福。
可是她說：“離婚？行啊，別想著平分財產(chǎn)，李誠成，你給我凈身出戶！賣車錢也交出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