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說我三歲了還不會叫媽，是個天生的傻子。
她拉著我去鎮(zhèn)上做鑒定，穿白大褂的人問東問西，拿些小方塊讓我搭。
我其實搭得挺好，可我媽卻在桌子底下狠狠掐我大腿根。
我疼得眼前一黑，哇的一聲就哭了。
把搭好的積木一把推倒，口水流得到處都是。
證很快辦下來了，智力殘疾四級。
我媽揣著那本子，比撿了錢還開心。
她捏著我的臉，笑著說，
“小傻子，以后媽就靠你了！”
我用力點頭，咧嘴傻笑。
雖然并不知道，這個小紅本本意味著什么。
但我知道，一個月三百五的低保金，能讓我和媽媽吃上肉，這就夠了。
......
六歲那年，隔壁**背著新書包去上學(xué)。
那書包花花綠綠的，晃得我眼睛疼。
我扒在門框上看，口水流了一地，心里像有指甲在撓。
我小聲問我媽：“媽，我能去上學(xué)嗎？”
她當(dāng)時正在數(shù)這個月的低保錢。
聞言她猛地抬頭，眼神像刀子一樣剜了過來：
“你去干啥？你一個傻子，上學(xué)不是浪費錢？”
我擦了擦口水，聲音更小了，像蚊子哼哼，
“我不傻……”
她騰地站起來，一把揪住我耳朵，熱氣噴在我臉上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字字砸在我心上：
“閉嘴！再說一句你不傻，晚飯就別吃了！”
她翻出我哥穿舊的帶著餿味的衣服套在我身上，又把我的臉和手用泥巴抹得臟兮兮的，指甲縫里都是黑泥，這才松了口氣，
“記住了，在外頭，你就是個傻子。傻子不能干凈，不能聰明，不能上學(xué)！”
從那天起，我林招娣，就成了村里公認(rèn)的小傻子。
村里的孩子見了我，像見了**，遠遠就躲開。
“快跑！傻招娣來了！傻子會傳染！”
有時候躲不及，石頭就砸過來了。
額頭上被砸出血，溫溫?zé)釤崃飨聛恚⊙劬Γ词裁炊际羌t的。
我哭著回家，我媽在灶臺前做飯，頭都沒回。
“哭什么哭？傻子被打兩下怎么了？又打不死?！?br>她撩起圍裙，胡亂給我擦了一把，血和泥混在一起，結(jié)成了痂，糊在臉上，更臟了。
她看著我的臉，反而有點滿意：
“這樣好，看著就像個傻子。”
從那以后，我不能有朋友，不能有干凈衣服，不能看任何帶字的東西。
家里糊墻用的舊報紙，我偷偷揭下來，藏在柴火堆里看。
借著灶膛里微弱的光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認(rèn)。
被她發(fā)現(xiàn)，一把火全燒了，火星子濺到我手背上，燙出一個個拇指大小的水泡。
“看什么看？你看得懂嗎？記住了，你是傻子！你見誰家傻子認(rèn)字？”
她眼睛瞪得溜圓，里面沒有一點溫度，只有恐懼。
她害怕我變得正常，害怕失去那點錢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，低保金從三百五漲到了五百，又漲到了八百。
我的傻，成了我和媽媽最穩(wěn)定的收入來源，也成了我媽攥在手心里的救命稻草。
十二歲那年，村里來了扶貧干部，挨家挨戶走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