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歸精英雇主說國內(nèi)的育兒觀老土，要求我按AI指令育兒。
“AI提示喂30ml，就絕不能喂3ml?！?br>“寶寶哭了？你先別抱，在AI軟件里記錄哭聲分貝、時長，選擇哭鬧原因標簽。AI會分析他是不是‘無效哭鬧’。”
“記住，你是來執(zhí)行指令的，不是來憑‘經(jīng)驗’辦事的?！?br>她輕蔑地瞥了我一眼，補充道：“我的孩子，未來是要進常春藤的，從小就要接受最科學、最高效的管理。我付你三萬塊一個月，不是讓你來當他‘第二個媽’的?！?br>我看著搖籃里那個小小的、渴望擁抱的嬰兒，第一次對自己的**月嫂的頭銜產(chǎn)生懷疑。
可當我完全按照AI指令做后，她怎么又后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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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哭了，記錄?！?br>林曼的聲音像手術刀一樣冰冷，沒有任何情緒。
我攥著手，看著監(jiān)護儀上陡然升高的哭聲分貝數(shù)值。
搖籃里的孩子，剛出生十二天，小臉漲得通紅。
哭聲尖銳，帶著一絲可憐的、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抽噎。
我的心像被一只手死死揪住。
“林女士，孩子聽聲音是腸脹氣，我給他做做排氣操吧？”
我?guī)缀跏窃趹┣螅@在我的職業(yè)生涯里是第一次。
林曼頭也沒抬，拿起一旁的iPad飛速滑動。
“AI的分析結果是‘尋求關注式哭鬧’，屬于無效哭鬧?！?br>她劃掉那個彈窗，冷冷地命令：
“指令是‘靜置觀察十五分鐘，鍛煉其獨立性’?！?br>“十五分鐘？”我失聲叫了出來，“他會哭岔氣的！”
林曼終于抬起眼，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無法理喻的原始人。
“李秀梅，我有沒有告訴過你，你是來執(zhí)行指令的？”
“你的經(jīng)驗，你的‘我覺得’，一文不值。”
“我花重金購買了這套‘常春藤寶寶’培育系統(tǒng)?！?br>“它背后是幾百位兒童心理學家和行為學家的心血?！?br>“難道比不**一個月嫂的‘土方’？”
她點了點iPad：“這是科學。科學，你懂嗎？”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孩子的哭聲從尖銳變成了沙啞，小小的身體不停地**。
每一聲，都像鞭子抽在我的心上。
我做了十年**月嫂，送過上百個孩子。
從未有一個，是這樣被“科學”地折磨著。
林曼坐在沙發(fā)上，端著咖啡，戴著降噪耳機。
她時不時看一眼屏幕上的計時器，眉頭緊鎖。
但她煩躁的，不是孩子的哭聲，而是這個流程“太耗時”。
“十四分三十秒……三十五秒……”
我死死盯著搖籃，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停了。
十五分鐘整，鬧鈴響起。
林曼摘下耳機，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。
“你看，指***了，他哭累了自己就不哭了。”
可搖籃里的孩子并沒有停，只是哭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。
他已經(jīng)哭到脫力，小臉發(fā)青，嘴唇都在抖。
“林女士，孩子情況不對！”我沖了過去。
我顧不上她的命令，伸手探向孩子的額頭。
冰涼，全是冷汗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林曼厲聲呵斥，一把將我推開。
“誰允許你碰他的？你手上有多少細菌？”
“再有下次，這個月的工資你一分都別想拿到！”
她走到床邊，看了一眼孩子，皺起了眉。
“怎么還在哼哼？系統(tǒng)明明說已經(jīng)達到‘靜默閾值’了。”
她戳了戳孩子的臉，像在測試一個機器是否還在運轉(zhuǎn)。
我再也忍不住了，繞過她，直接把孩子抱了起來。
輕輕放在腿上，熟練地給他做起了排氣操。
不到三十秒，一連串輕微的噗噗聲響起。
孩子緊繃的小身體瞬間放松下來，長長舒了口氣。
微弱的哭聲停了，小嘴咂了咂，竟沉沉睡了過去。
世界終于安靜了。
林曼站在原地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她沒有因為孩子的安睡而感到欣慰。
反而用一種淬了毒的眼神看著我。
“李秀梅，你這是在公然挑釁我制定的規(guī)則。”
“也是在破壞我的孩子對規(guī)則的初始認知。”
“你覺得你贏了，是嗎？”
我抱著懷里溫軟的小生命，第一次沒有回答雇主的話。
我只是覺得，這個金碧輝煌的房子，像一個冰冷的地獄。
2.
第二天，客廳的墻上多了一塊巨大的白板。
上面用不同顏色的馬克筆，畫著一張“工作績效考核表”。
我的名字“李秀梅”被寫在最頂端。
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條目：
“喂奶時長誤差（秒）”、“指令執(zhí)行偏差度（%）”。
“非必要身體接觸（次）”、“主觀判斷干預（次）”。
每一項后面，都對應著一個鮮紅的扣款金額。
“李姐，既然你不適應現(xiàn)代化的APP管理，那我就用你熟悉的傳統(tǒng)方式。”
林曼拿著一根教鞭，像個嚴苛的訓導主任。
她敲了敲白板：“從今天起，你每一次操作，我都會記錄在案。”
“任何偏離‘*a*yAI’指令的行為，都會被量化扣分?！?br>“一分，一百塊?！?br>她揚起下巴，帶著一絲**的快意。
“我要讓你親眼看看，你的那些‘經(jīng)驗’，到底有多不值錢?！?br>我看著那張表，只覺得一陣暈眩。
這不是在工作，這是在上刑。
中午，APP提示喂奶00毫升。
我把奶瓶遞到寶寶嘴邊，他卻猛地偏過頭，大哭起來。
我一看，奶嘴孔是最小號的，孩子**費勁，急了。
“林女士，孩子大了，該換中號奶嘴了?！?br>“APP沒有提示。”林曼頭也不抬地記錄著。
“‘哭鬧原因’標簽選擇‘喂養(yǎng)抵抗’，AI建議暫停五分鐘再試?！?br>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她打斷我，“李秀梅，你要做的，是執(zhí)行?！?br>五分鐘后，孩子餓得更厲害了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奶瓶再次湊過去，他卻哭得更兇，嗆咳起來。
奶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，浸濕了脖子。
我心疼得要命，想給他換個奶嘴。
林曼卻一把按住我的手。
“你又要干什么？又要‘主觀干預’？”
“孩子嗆奶了！會吸入性**的！”我急了。
“APP顯示，嗆奶是由于哭鬧中呼吸不暢導致，與奶嘴無關?！?br>她指著白板上“主觀判斷干預”那一欄。
“一次，扣五百。你想清楚?！?br>我看著她冷漠的臉，又看看在痛苦中掙扎的嬰兒。
攥緊的拳頭，又無力地松開。
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時間過去，看著奶瓶里的奶一點沒少。
最后，林曼記錄下：“本次喂養(yǎng)失敗，原因：執(zhí)行人未能有效安撫嬰兒。”
然后，她在我的績效表上，重重地畫上了一個“-5”。
晚上，林曼的妹妹林菁來了。
一個打扮精致，和林曼一樣渾身散發(fā)著精英優(yōu)越感的女人。
“姐，你這套方法太牛了！寶寶才這么小，就開始接受精英教育了?！?br>林曼得意地揚了揚眉：“那是，起跑線，懂嗎？”
“你看我給你請的這個月嫂，昨天還跟我犟，今天不也老實了？”
她指了指在角落里給孩子換尿布的我，像在炫耀一件馴服的工具。
林曼走過來，檢查了一下我剛換好的尿布。
她用手指在尿布邊緣劃了一下，眉頭立刻皺起。
“李秀梅，你過來?！?br>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APP標準教程里，尿布兩側的防漏隔邊，需要向外拉伸3毫米?！?br>“你這個，我目測只有2.5毫米。不合格?！?br>她拿起筆，又要在白板上扣分。
林菁在旁邊捂著嘴笑。
“姐，你這也太嚴格了吧，像在管理一個IPO項目?！?br>“育兒，就是我人生最重要的項目?！?a href="/tag/linm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曼一臉理所當然。
“任何細節(jié)的疏忽，都可能導致最終結果的偏差?！?br>她轉(zhuǎn)向我，語氣里的PUA意味濃得化不開：
“李姐，我付你業(yè)內(nèi)最高的薪水，不是讓你來應付差事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以前在別的家庭可能很受尊重，大家都聽你的?！?br>“但那些家庭，能和我比嗎？他們的孩子，未來能和我家孩子比嗎？”
“你要認清自己的位置，你是服務者，就要有服務者的覺悟?！?br>“收起你那些不必要的自尊心和所謂的‘經(jīng)驗’，才能真正進步。”
她說完，在我的績效表上又扣了分。
我看著白板上刺目的紅色負分，再看看她和她妹妹臉上那種施舍般的、居高臨下的笑容。
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。
我沒說話，只是默默走到我的房間，從行李箱最底層。
翻出了一個很久沒用過的錄音筆，按下了開關。
3.
“哭聲免疫訓練，第三天?！?br>林曼的聲音通過嬰兒監(jiān)護器傳來，清晰又冷酷。
“目標：連續(xù)自主入睡超過四小時，期間無干預。”
此時是凌晨一點。
臥室里，孩子已經(jīng)聲嘶力竭地哭了兩個小時。
我坐在小小的保姆間里，聽著那一聲聲慘烈的哭喊。
心像是被放在油鍋里反復煎熬。
我的房門被從外面反鎖了。
林曼說，這是為了“避免我因為心軟而破壞訓練效果”。
我試著求她：“林女士，孩子嗓子都啞了，還發(fā)著低燒，我們?nèi)メt(yī)院吧！”
監(jiān)護器里傳來她不耐煩的嗤笑。
“李秀梅，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？”
“這是‘堅韌意志力塑造’的必經(jīng)階段，是AI根據(jù)他的體重和發(fā)育情況精準計算的壓力閾值?！?br>“輕微的體溫升高，是身體應對壓力的正常免疫反應。”
“你這種大驚小怪，只會培養(yǎng)出一個脆弱、依賴的‘媽寶男’?！?br>“我的兒子，以后是要在華爾街殺伐決斷的，這點苦都吃不了？”
我絕望地拍著門板：“這不是吃苦，這是**！”
“**？”她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被冒犯的怒火。
“我花了幾百萬為他規(guī)劃的人生，你管這叫**？”
“你一個農(nóng)村出來的保姆，懂什么叫精英教育？”
“你再敢說一個字，馬上給我滾蛋！”
之后，監(jiān)護器里再也沒有了她的聲音。
只剩下孩子越來越微弱，如同小貓一樣的嗚咽。
我貼著門板滑坐在地上，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。
我痛恨自己的無力。
我甚至開始懷疑，我堅持的那些所謂“愛與經(jīng)驗”，是不是真的錯了。
也許，這些精英階層，真的掌握著我們普通人無法理解的“成功密碼”？
凌晨三點，哭聲終于停了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我的心猛地懸到了嗓子眼，一種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我。
我發(fā)瘋似的撞著門：“林曼！開門！快開門！孩子沒聲音了！”
過了好幾分鐘，門鎖才咔噠一聲打開。
林曼穿著真絲睡袍，一臉不悅地看著我。
“鬼叫什么？訓練成功了，達到了‘靜默狀態(tài)’，你打擾了我的睡眠。”
我推開她，瘋了一樣沖到嬰兒床邊。
孩子的小臉燒得通紅，嘴唇干裂起皮，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掉。
我伸手一摸，額頭滾燙。
“必須去醫(yī)院！立刻！馬上！”我抱著孩子就要往外沖。
林..曼卻像一堵墻，死死地擋在門口，臉上是瘋狂的偏執(zhí)。
“不準去！”
“這是壓力測試最關鍵的時刻，我需要完整的十二小時數(shù)據(jù)！”
“現(xiàn)在送去醫(yī)院，所有數(shù)據(jù)都會被污染，前功盡棄！”
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。
她不關心孩子的死活，她只關心她的“數(shù)據(jù)”！
“你讓開！”我抱著孩子想從她身邊擠過去。
她卻一把搶過孩子，緊緊抱在懷里，像護著一件稀世珍寶。
但她的眼神，看的不是孩子，而是床頭的監(jiān)控攝像頭。
“你別過來！你這個愚蠢的女人，你想毀了我的一切！”
我趁她分神，從旁邊的桌上抓起水杯，想給孩子喂點水。
剛碰到孩子的嘴唇，就被她狠狠一巴E掌扇在臉上。
**辣的疼。
“誰讓你給他喂水的！”她歇斯底里地尖叫。
“體內(nèi)的水分含量，也是這次‘耐受力測試’的核心數(shù)據(jù)之一！”
“你違規(guī)進行人道干預，數(shù)據(jù)被污染了！”
她當著我的面，拿起iPad，在今天的記錄里，用顫抖但又帶著一種詭異興奮的手指，輸入了一行字。
“事件：執(zhí)行人李秀梅，于凌晨3點5分，違規(guī)進行人道干預，導致本次‘耐受力極限訓練’數(shù)據(jù)污染，評估……失敗。”
她抬起頭，通紅的眼睛里滿是怨毒。
“你毀了我的數(shù)據(jù)模型！”
那一刻，我看著她因為“數(shù)據(jù)被污染”而扭曲的臉。
看著她懷里那個奄奄一息，卻被當成實驗品的嬰兒。
我心里最后一絲對“母親”這個詞的溫情幻想，徹底碎了。
我擦掉嘴角的血，慢慢站直了身體。
我看著她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好。
你要數(shù)據(jù)。
我就給你最完美的數(shù)據(jù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