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1
與舟別后，秋常安
做夜間電臺主播的第三年。
我接到一個匿名連線。
對方聲音低沉，透著莫名的熟悉：“主持人，我想講個關(guān)于‘辜負’的故事?！?br>
“女孩為救青梅竹馬打黑拳，廢了一只手，男孩繼承家業(yè)后卻**，逼她墮胎?！?br>
“最后女孩被扔進海里，尸骨無存?！?br>
片刻的失神后，我對著話筒禮貌發(fā)問：“后來呢？”
“八年后，男孩發(fā)現(xiàn)女孩沒死。”
我冷笑了聲，關(guān)掉了***：“江臨舟，八年了，才來懺悔?！?br>
“你不覺得太晚了嗎？”
1.凌晨一點，京市電臺大樓23層。
我接起今晚第三通來電：“**，這里是《夜半心聲》?！?br>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
“主持人。”
是個男聲，低沉，沙啞，像被砂紙打磨過，“我想講個故事?！?br>
“關(guān)于什么的？”
我職業(yè)化地詢問。
“關(guān)于辜負?！?br>
我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導(dǎo)播間的玻璃窗外，導(dǎo)播小陳對我做了個“OK”的手勢。
“請講。”
他又沉默了一會兒，像是在組織語言：“從前有個男孩，是個私生子。”
“十五歲那年被接回豪門，所有人都欺負他?！?br>
“只有他青梅竹**女孩，始終護著他?！?br>
“十八歲那年，男孩被人打斷腿扔在巷子里，是女孩找到了他。
手術(shù)費三十萬，女孩家拿不出?！?br>
“男孩躺在病床上，聽見女孩在走廊打電話：‘黑拳？
多少錢一場？
……好，我打。
’”我握住水杯，水溫正好，喝下去卻有點澀。
“女孩打了半年黑拳，攢夠了手術(shù)費。”
“但她自己卻廢了一只手，再也彈不了鋼琴?！?br>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“男孩醒來后抱著她哭，發(fā)誓這輩子絕不負她?！?br>
“后來呢？”
我又抿了口水，聲音異常平靜。
“后來男孩繼承了家業(yè)，成了人上人。
他開始覺得女孩配不上自己了?！?br>
電話那頭的語氣變得有些古怪，像是帶了些嘲諷：“他遇見了一個‘靈魂伴侶’，那個女孩優(yōu)雅，高貴，懂藝術(shù)，懂哲學(xué)?！?br>
“而那個為他拼過命的女孩，除了愛他，一無是處?！?br>
導(dǎo)播間外，京市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。
“再后來呢？”
“男孩和‘靈魂伴侶’上/床了，被女孩撞見了?！?br>
“女孩鬧，他就說：‘你能不能懂點事？
我愛的是她，但你可以繼續(xù)做江**。
’女孩卻說她要的從來不是江**的位置！”
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:“于是男孩逼她打掉了肚子里四個月的孩子，當(dāng)眾扇她耳光，說她瘋了?！?br>
“最后，在一個暴雨夜，女孩被人扔進了東海?！?br>
“尸骨無存?！?br>
直播間里安靜得可怕。
導(dǎo)播小陳隔著玻璃對我比劃，問我是否需要切歌。
我搖了搖頭。
“故事講完了？”
我忽然開口，冷冷地問道。
“還沒有?！?br>
對面繼續(xù)講述：“八年后，男孩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錯了。”
“他找遍了全國，終于在一座小城的孤兒院，找到了女孩當(dāng)年的遺物?！?br>
“一件染血的襯衫?！?br>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發(fā)現(xiàn)，女孩可能沒死。”
我笑了。
手指輕輕按下控制臺上的一個按鈕，關(guān)掉了實時***。
“江臨舟，”我用原本的聲音，輕輕開口。
“你現(xiàn)在演這副深情的樣子，要給誰看呢？”
電話那頭傳來玻璃碎裂的巨響。
緊接著是長久的、死一般的沉默。
導(dǎo)播小陳推門沖進來，一臉驚恐地看著我。
我對他做了個“繼續(xù)直播”的口型。
“云汐……”電話里終于傳來聲音，顫抖得不成樣子，“是你嗎？”
“我是蘇星冉。
《夜半心聲》的主持人?！?br>
“不對，你是蘇云汐！
你的聲音我死都記得——”他的聲音突然拔高，又猛地壓下去：“這八年你去哪了？
我找了你八年！”
“江先生，”我打斷他，“節(jié)目時間有限。
如果您沒有其他故事要分享，我們就要接聽下一位聽眾的來電了?！?br>
“等等！
我們見一面！
求求你，就見一面——”我直接切斷了連線。
導(dǎo)播間的燈光重新亮起。
小陳看著我，欲言又止：“蘇姐，剛才那是……一個***?！?br>
我摘下耳機，揉了揉太陽穴，“節(jié)目錄完了，收拾一下，下班吧?！?br>
“可是那個人說——小陳，”我輕聲打斷，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，“明天我還得早起送念安上學(xué)呢?！?br>
提起我六歲的女兒，小陳閉上了嘴。
走廊的聲控?zé)綦S著腳步明明滅滅。
電梯從23層緩緩下降。
鏡面電梯壁上映出我的臉。
三十歲，眼角有細紋，長發(fā)松松地挽在腦后。
和八年前那個二十歲出頭的蘇云汐，早已判若兩人。
只有掌心四個月牙形的血印，知道剛才那幾分鐘里，我用了多大力氣才沒讓聲音發(fā)抖。
外面雨已經(jīng)停了。
我攏了攏外套，朝家的方向走去。
那里有盞燈，永遠為我亮著。
還有一個六歲的女兒，會撲進我懷里，軟軟地叫我“媽媽”。
這是我用八年時間，為自己掙來的人生。
與江臨舟，再無瓜葛。
2.念安今天有點發(fā)燒，我請了半天假，帶她去了醫(yī)院。
排隊拿藥的時候，有人從后面輕輕碰了碰我的肩膀。
“云汐？”
我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緩緩轉(zhuǎn)身，看見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。
八年過去，江臨舟老了些，眼角有了細紋，但那種與生俱來的矜貴氣度絲毫未減。
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，站在嘈雜的醫(yī)院走廊里，格格不入。
“真的是你?！?br>
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我，像要把我刻進瞳孔里，“我找了你好久……你認錯人了。”
我把念安往懷里摟了摟，轉(zhuǎn)身要走。
“蘇云汐！”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“別走！
我們談?wù)劇攀郑 ?br>
我厲聲道。
念安被嚇到，哇地哭了出來。
江臨舟這才注意到我懷里的孩子，愣住了：“這是……我女兒?！?br>
我死死盯著他：“江先生，請你放手。
我丈夫馬上就來。”
“丈夫？”
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“你結(jié)婚了？”
“和你有關(guān)系嗎？”
“有關(guān)系！”
他的聲音提高了些，引來周圍人的側(cè)目，“八年前你明明已經(jīng)——他們都說你死了！”
“那你就當(dāng)我死了?！?br>
我甩開他的手，抱著念安快步離開。
他沒追上來。
但我能感覺到，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我的背上。
回到家，我把念安哄睡，坐在客廳里發(fā)呆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，是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短信：我們見一面。
就一面。
臨舟我**短信，拉黑號碼。
五分鐘后，又一個新號碼發(fā)來消息：我知道你恨我。
但至少給我一個道歉的機會。
再拉黑。
第三個號碼接踵而止：那個孩子多大了？
她父親是誰？
我把手機調(diào)成靜音，扔到沙發(fā)另一頭。
窗外暮色四合。
八年前那個雨夜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上來。
冰冷的海水灌進口鼻，四肢被麻繩捆得死緊，我在逐漸下沉的黑暗里，聽見船上有人說：“**說了，處理干凈點?！?br>
“可惜了，長得還挺漂亮?！?br>
“漂亮有什么用？
擋了林小姐的路，就是這個下場。”
我閉上眼睛，深深吸氣。
都過去了。
蘇云汐已經(jīng)死在那片海里了。
現(xiàn)在是蘇星冉，電臺主播，單親媽媽，女兒六歲，生活平靜。
門鈴響了。
我透過貓眼看出去，江臨舟站在門外，手里拎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子。
“念安，念安開門，爸爸回來了！”
他故意抬高聲音。
我猛地拉開門。
“江臨舟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他看著我，眼神復(fù)雜：“我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?！?br>
“我很好。
如果你能消失，我會更好。”
“云汐……我叫蘇星冉。”
“好，星冉。”
他從善如流，“我們談?wù)劊褪昼姟?br>
說完我就走，再也不來打擾你?！?br>
我猶豫了一下，側(cè)身讓他進來。
江臨舟打量著我簡陋的一室一廳，眉頭皺起：“你就住這種地方？
我可以給你更好的——江先生，”我打斷他，“十分鐘。
開始計時?！?br>
他在沙發(fā)上坐下，雙手交握放在膝上，像個做錯事的小學(xué)生：“八年前的事，是我對不起你?！?br>
我沒說話。
“我不知道那時候自己怎么了，像中了邪一樣?！?br>
他低著頭，不敢看我，“林舒瑤她……她給我下了藥。
第一次是，后來也是?！?br>
“所以都是她的錯？”
我笑了笑，“江臨舟，你還是老樣子。
永遠都是別人的錯?！?br>
“不是！”
他猛地抬頭，“我知道我錯了！
這八年我每天都在后悔！”
“我找了你整整八年，去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——然后呢？”
我抬眼看向他，“找到了，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他愣住了。
“然后讓我回到你身邊，做你的**？
還是再殺我一次？”
我猛地站起來身，朝門口指了指。
“時間到了，請你離開。”
“云汐，我離婚了?！?br>
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腕，“三年前就和林舒瑤離婚了。”
“這些年我一直是一個人，我一直在等你——可我沒有等你。”
我用力將手抽了出來。
他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“我有丈夫，有女兒，有新的生活?！?br>
我走到門邊，拉**門，“江臨舟，放過我吧。
也放過你自己?！?br>
他慢慢站起身，走到門口，停在我面前。
“那個孩子，是我的嗎？”
“不是?！?br>
“她幾歲了？”
“六歲?！?br>
“六歲……”他喃喃重復(fù)，像是在計算時間，“八年前你懷孕四個月……如果生下來，現(xiàn)在也該六歲了?！?br>
我冷笑：“你想多了。
念安是我丈夫的女兒。”
“你丈夫是誰？”
“和你無關(guān)?！?br>
他盯著我看了很久，久到走廊的聲控?zé)舳枷缌恕?br>
黑暗中，他一字一句：“我會查出來的?！?br>
然后轉(zhuǎn)身離開。
我關(guān)上門，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。
念安從臥室里探出頭：“媽媽，剛才誰來啦？”
“一個走錯門的叔叔?！?br>
我努力擠出笑容，“去睡吧，明天還要上學(xué)呢?！?br>
她乖乖點頭，回去睡了。
我坐在地上，抱緊膝蓋，把臉埋進去。
江臨舟找來了。
這場我躲了八年的噩夢，終于還是追來了。
3第二天我照常去電臺上班。
導(dǎo)播小陳見到我，神色有些古怪：“蘇姐，昨天那個電話……沒事了。
一個無聊的聽眾?！?br>
“可是……”他欲言又止，最后還是把話咽了回去。
節(jié)目從晚上十一點開始。
今晚的聽眾特別多，電話一個接一個。
大多是感情問題，我按部就班地解答，給出建議。
直到最后一通電話接入。
“主持人**?！?br>
是個女聲，優(yōu)雅，溫柔，帶著恰到好處的脆弱。
“我有個困擾……我的**，他最近一直在糾纏我?！?br>
我頓了一下：“能具體說說嗎？”
“我們八年前離婚的。
當(dāng)時他**了，和我的閨蜜?！?br>
她的聲音帶著哽咽，“我那時候懷孕四個月，他逼我打掉了孩子，還當(dāng)眾羞辱我。”
導(dǎo)播間外，小陳對我比了個手勢，示意這個電話的來源被加密了。
“后來呢？”
“后來我離開了那座城市，開始了新生活。
我遇到了現(xiàn)在的丈夫，我們有了一個女兒，過得很幸福?！?br>
她說，“可是最近，**找到了我。
他說他后悔了，說他愛的人一直是我?！?br>
“那您是怎么想的呢？”
“我覺得惡心?！?br>
她的聲音冷下來，“主持人，你說這種男人，配得到原諒嗎？”
“感情的事，沒有配不配，只有愿不愿?！?br>
我說，“但傷害就是傷害，不會因為時間流逝而消失?！?br>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“謝謝您?！?br>
她說，“我想我知道該怎么做了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
我結(jié)束節(jié)目，收拾東西準備下班。
小陳走進來，臉色不太好看：“蘇姐，剛才那個電話……IP地址是****的辦公大樓?！?br>
我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林舒瑤。
看來，她也找來了。
4念安的***老師打電話來，說有個自稱孩子“爸爸”的男人來接她，被保安攔下了。
我瘋了一樣沖到***。
念安正坐在老師辦公室里吃餅干，看到我進來，撲進我懷里：“媽媽！”
“那個人呢？”
我問老師。
“走了?！?br>
老師說，“但他留了張名片?！?br>
我接過名片。
燙金的字體，****總裁，江臨舟。
我的手在發(fā)抖。
手機響了，是陌生號碼。
我接起來。
“星冉，我沒有惡意?！?br>
江臨舟的聲音傳來，“我只是想看看孩子。”
“你沒有資格?！?br>
我咬著牙說，“江臨舟，你再靠近念安一步，我就報警。”
“我是她父親！”
“你不是！”
我吼道，“她的父親叫宋臨琰！
他已經(jīng)死了！”
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。
“宋臨琰？”
江臨舟的聲音變得危險，“那個科學(xué)家？
三年前死于漸凍癥的那個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查了你這八年的所有記錄?！?br>
他說，“蘇星冉，二十五歲嫁給宋臨琰，二十六歲生下女兒宋念安。
宋臨琰去年病逝?！?br>
我的后背滲出冷汗。
“念安是我的女兒。”
他篤定地說，“時間對得上。
八年前你懷孕四個月，如果生下來——我說了不是！”
我掛斷電話，抱起念安就走。
回到家，我反鎖了所有門窗，抱著念安坐在沙發(fā)上，渾身發(fā)抖。
“媽媽，你怎么了？”
念安用小手摸我的臉。
“沒事?！?br>
我親了親她的額頭，“媽媽沒事?！?br>
手機又響了。
這次是短信。
明天下午三點，楓葉咖啡廳。
我們談?wù)勀畎驳膿狃B(yǎng)權(quán)問題。
如果你不來，我會通過法律途徑解決。
我接到一個匿名連線。
對方聲音低沉，透著莫名的熟悉：“主持人，我想講個關(guān)于‘辜負’的故事?！?br>
“女孩為救青梅竹馬打黑拳，廢了一只手，男孩繼承家業(yè)后卻**，逼她墮胎?！?br>
“最后女孩被扔進海里，尸骨無存?！?br>
片刻的失神后，我對著話筒禮貌發(fā)問：“后來呢？”
“八年后，男孩發(fā)現(xiàn)女孩沒死。”
我冷笑了聲，關(guān)掉了***：“江臨舟，八年了，才來懺悔?！?br>
“你不覺得太晚了嗎？”
1.凌晨一點，京市電臺大樓23層。
我接起今晚第三通來電：“**，這里是《夜半心聲》?！?br>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
“主持人。”
是個男聲，低沉，沙啞，像被砂紙打磨過，“我想講個故事?！?br>
“關(guān)于什么的？”
我職業(yè)化地詢問。
“關(guān)于辜負?！?br>
我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導(dǎo)播間的玻璃窗外，導(dǎo)播小陳對我做了個“OK”的手勢。
“請講。”
他又沉默了一會兒，像是在組織語言：“從前有個男孩，是個私生子。”
“十五歲那年被接回豪門，所有人都欺負他?！?br>
“只有他青梅竹**女孩，始終護著他?！?br>
“十八歲那年，男孩被人打斷腿扔在巷子里，是女孩找到了他。
手術(shù)費三十萬，女孩家拿不出?！?br>
“男孩躺在病床上，聽見女孩在走廊打電話：‘黑拳？
多少錢一場？
……好，我打。
’”我握住水杯，水溫正好，喝下去卻有點澀。
“女孩打了半年黑拳，攢夠了手術(shù)費。”
“但她自己卻廢了一只手，再也彈不了鋼琴?！?br>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“男孩醒來后抱著她哭，發(fā)誓這輩子絕不負她?！?br>
“后來呢？”
我又抿了口水，聲音異常平靜。
“后來男孩繼承了家業(yè)，成了人上人。
他開始覺得女孩配不上自己了?！?br>
電話那頭的語氣變得有些古怪，像是帶了些嘲諷：“他遇見了一個‘靈魂伴侶’，那個女孩優(yōu)雅，高貴，懂藝術(shù)，懂哲學(xué)?！?br>
“而那個為他拼過命的女孩，除了愛他，一無是處?！?br>
導(dǎo)播間外，京市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。
“再后來呢？”
“男孩和‘靈魂伴侶’上/床了，被女孩撞見了?！?br>
“女孩鬧，他就說：‘你能不能懂點事？
我愛的是她，但你可以繼續(xù)做江**。
’女孩卻說她要的從來不是江**的位置！”
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:“于是男孩逼她打掉了肚子里四個月的孩子，當(dāng)眾扇她耳光，說她瘋了?！?br>
“最后，在一個暴雨夜，女孩被人扔進了東海?！?br>
“尸骨無存?！?br>
直播間里安靜得可怕。
導(dǎo)播小陳隔著玻璃對我比劃，問我是否需要切歌。
我搖了搖頭。
“故事講完了？”
我忽然開口，冷冷地問道。
“還沒有?！?br>
對面繼續(xù)講述：“八年后，男孩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錯了。”
“他找遍了全國，終于在一座小城的孤兒院，找到了女孩當(dāng)年的遺物?！?br>
“一件染血的襯衫?！?br>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發(fā)現(xiàn)，女孩可能沒死。”
我笑了。
手指輕輕按下控制臺上的一個按鈕，關(guān)掉了實時***。
“江臨舟，”我用原本的聲音，輕輕開口。
“你現(xiàn)在演這副深情的樣子，要給誰看呢？”
電話那頭傳來玻璃碎裂的巨響。
緊接著是長久的、死一般的沉默。
導(dǎo)播小陳推門沖進來，一臉驚恐地看著我。
我對他做了個“繼續(xù)直播”的口型。
“云汐……”電話里終于傳來聲音，顫抖得不成樣子，“是你嗎？”
“我是蘇星冉。
《夜半心聲》的主持人?！?br>
“不對，你是蘇云汐！
你的聲音我死都記得——”他的聲音突然拔高，又猛地壓下去：“這八年你去哪了？
我找了你八年！”
“江先生，”我打斷他，“節(jié)目時間有限。
如果您沒有其他故事要分享，我們就要接聽下一位聽眾的來電了?！?br>
“等等！
我們見一面！
求求你，就見一面——”我直接切斷了連線。
導(dǎo)播間的燈光重新亮起。
小陳看著我，欲言又止：“蘇姐，剛才那是……一個***?！?br>
我摘下耳機，揉了揉太陽穴，“節(jié)目錄完了，收拾一下，下班吧?！?br>
“可是那個人說——小陳，”我輕聲打斷，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，“明天我還得早起送念安上學(xué)呢?！?br>
提起我六歲的女兒，小陳閉上了嘴。
走廊的聲控?zé)綦S著腳步明明滅滅。
電梯從23層緩緩下降。
鏡面電梯壁上映出我的臉。
三十歲，眼角有細紋，長發(fā)松松地挽在腦后。
和八年前那個二十歲出頭的蘇云汐，早已判若兩人。
只有掌心四個月牙形的血印，知道剛才那幾分鐘里，我用了多大力氣才沒讓聲音發(fā)抖。
外面雨已經(jīng)停了。
我攏了攏外套，朝家的方向走去。
那里有盞燈，永遠為我亮著。
還有一個六歲的女兒，會撲進我懷里，軟軟地叫我“媽媽”。
這是我用八年時間，為自己掙來的人生。
與江臨舟，再無瓜葛。
2.念安今天有點發(fā)燒，我請了半天假，帶她去了醫(yī)院。
排隊拿藥的時候，有人從后面輕輕碰了碰我的肩膀。
“云汐？”
我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緩緩轉(zhuǎn)身，看見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。
八年過去，江臨舟老了些，眼角有了細紋，但那種與生俱來的矜貴氣度絲毫未減。
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，站在嘈雜的醫(yī)院走廊里，格格不入。
“真的是你?！?br>
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我，像要把我刻進瞳孔里，“我找了你好久……你認錯人了。”
我把念安往懷里摟了摟，轉(zhuǎn)身要走。
“蘇云汐！”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“別走！
我們談?wù)劇攀郑 ?br>
我厲聲道。
念安被嚇到，哇地哭了出來。
江臨舟這才注意到我懷里的孩子，愣住了：“這是……我女兒?！?br>
我死死盯著他：“江先生，請你放手。
我丈夫馬上就來。”
“丈夫？”
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“你結(jié)婚了？”
“和你有關(guān)系嗎？”
“有關(guān)系！”
他的聲音提高了些，引來周圍人的側(cè)目，“八年前你明明已經(jīng)——他們都說你死了！”
“那你就當(dāng)我死了?！?br>
我甩開他的手，抱著念安快步離開。
他沒追上來。
但我能感覺到，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我的背上。
回到家，我把念安哄睡，坐在客廳里發(fā)呆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，是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短信：我們見一面。
就一面。
臨舟我**短信，拉黑號碼。
五分鐘后，又一個新號碼發(fā)來消息：我知道你恨我。
但至少給我一個道歉的機會。
再拉黑。
第三個號碼接踵而止：那個孩子多大了？
她父親是誰？
我把手機調(diào)成靜音，扔到沙發(fā)另一頭。
窗外暮色四合。
八年前那個雨夜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上來。
冰冷的海水灌進口鼻，四肢被麻繩捆得死緊，我在逐漸下沉的黑暗里，聽見船上有人說：“**說了，處理干凈點?！?br>
“可惜了，長得還挺漂亮?！?br>
“漂亮有什么用？
擋了林小姐的路，就是這個下場。”
我閉上眼睛，深深吸氣。
都過去了。
蘇云汐已經(jīng)死在那片海里了。
現(xiàn)在是蘇星冉，電臺主播，單親媽媽，女兒六歲，生活平靜。
門鈴響了。
我透過貓眼看出去，江臨舟站在門外，手里拎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子。
“念安，念安開門，爸爸回來了！”
他故意抬高聲音。
我猛地拉開門。
“江臨舟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他看著我，眼神復(fù)雜：“我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?！?br>
“我很好。
如果你能消失，我會更好。”
“云汐……我叫蘇星冉。”
“好，星冉。”
他從善如流，“我們談?wù)劊褪昼姟?br>
說完我就走，再也不來打擾你?！?br>
我猶豫了一下，側(cè)身讓他進來。
江臨舟打量著我簡陋的一室一廳，眉頭皺起：“你就住這種地方？
我可以給你更好的——江先生，”我打斷他，“十分鐘。
開始計時?！?br>
他在沙發(fā)上坐下，雙手交握放在膝上，像個做錯事的小學(xué)生：“八年前的事，是我對不起你?！?br>
我沒說話。
“我不知道那時候自己怎么了，像中了邪一樣?！?br>
他低著頭，不敢看我，“林舒瑤她……她給我下了藥。
第一次是，后來也是?！?br>
“所以都是她的錯？”
我笑了笑，“江臨舟，你還是老樣子。
永遠都是別人的錯?！?br>
“不是！”
他猛地抬頭，“我知道我錯了！
這八年我每天都在后悔！”
“我找了你整整八年，去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——然后呢？”
我抬眼看向他，“找到了，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他愣住了。
“然后讓我回到你身邊，做你的**？
還是再殺我一次？”
我猛地站起來身，朝門口指了指。
“時間到了，請你離開。”
“云汐，我離婚了?！?br>
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腕，“三年前就和林舒瑤離婚了。”
“這些年我一直是一個人，我一直在等你——可我沒有等你。”
我用力將手抽了出來。
他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“我有丈夫，有女兒，有新的生活?！?br>
我走到門邊，拉**門，“江臨舟，放過我吧。
也放過你自己?！?br>
他慢慢站起身，走到門口，停在我面前。
“那個孩子，是我的嗎？”
“不是?！?br>
“她幾歲了？”
“六歲?！?br>
“六歲……”他喃喃重復(fù)，像是在計算時間，“八年前你懷孕四個月……如果生下來，現(xiàn)在也該六歲了?！?br>
我冷笑：“你想多了。
念安是我丈夫的女兒。”
“你丈夫是誰？”
“和你無關(guān)?！?br>
他盯著我看了很久，久到走廊的聲控?zé)舳枷缌恕?br>
黑暗中，他一字一句：“我會查出來的?！?br>
然后轉(zhuǎn)身離開。
我關(guān)上門，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。
念安從臥室里探出頭：“媽媽，剛才誰來啦？”
“一個走錯門的叔叔?！?br>
我努力擠出笑容，“去睡吧，明天還要上學(xué)呢?！?br>
她乖乖點頭，回去睡了。
我坐在地上，抱緊膝蓋，把臉埋進去。
江臨舟找來了。
這場我躲了八年的噩夢，終于還是追來了。
3第二天我照常去電臺上班。
導(dǎo)播小陳見到我，神色有些古怪：“蘇姐，昨天那個電話……沒事了。
一個無聊的聽眾?！?br>
“可是……”他欲言又止，最后還是把話咽了回去。
節(jié)目從晚上十一點開始。
今晚的聽眾特別多，電話一個接一個。
大多是感情問題，我按部就班地解答，給出建議。
直到最后一通電話接入。
“主持人**?！?br>
是個女聲，優(yōu)雅，溫柔，帶著恰到好處的脆弱。
“我有個困擾……我的**，他最近一直在糾纏我?！?br>
我頓了一下：“能具體說說嗎？”
“我們八年前離婚的。
當(dāng)時他**了，和我的閨蜜?！?br>
她的聲音帶著哽咽，“我那時候懷孕四個月，他逼我打掉了孩子，還當(dāng)眾羞辱我。”
導(dǎo)播間外，小陳對我比了個手勢，示意這個電話的來源被加密了。
“后來呢？”
“后來我離開了那座城市，開始了新生活。
我遇到了現(xiàn)在的丈夫，我們有了一個女兒，過得很幸福?！?br>
她說，“可是最近，**找到了我。
他說他后悔了，說他愛的人一直是我?！?br>
“那您是怎么想的呢？”
“我覺得惡心?！?br>
她的聲音冷下來，“主持人，你說這種男人，配得到原諒嗎？”
“感情的事，沒有配不配，只有愿不愿?！?br>
我說，“但傷害就是傷害，不會因為時間流逝而消失?！?br>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“謝謝您?！?br>
她說，“我想我知道該怎么做了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
我結(jié)束節(jié)目，收拾東西準備下班。
小陳走進來，臉色不太好看：“蘇姐，剛才那個電話……IP地址是****的辦公大樓?！?br>
我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林舒瑤。
看來，她也找來了。
4念安的***老師打電話來，說有個自稱孩子“爸爸”的男人來接她，被保安攔下了。
我瘋了一樣沖到***。
念安正坐在老師辦公室里吃餅干，看到我進來，撲進我懷里：“媽媽！”
“那個人呢？”
我問老師。
“走了?！?br>
老師說，“但他留了張名片?！?br>
我接過名片。
燙金的字體，****總裁，江臨舟。
我的手在發(fā)抖。
手機響了，是陌生號碼。
我接起來。
“星冉，我沒有惡意?！?br>
江臨舟的聲音傳來，“我只是想看看孩子。”
“你沒有資格?！?br>
我咬著牙說，“江臨舟，你再靠近念安一步，我就報警。”
“我是她父親！”
“你不是！”
我吼道，“她的父親叫宋臨琰！
他已經(jīng)死了！”
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。
“宋臨琰？”
江臨舟的聲音變得危險，“那個科學(xué)家？
三年前死于漸凍癥的那個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查了你這八年的所有記錄?！?br>
他說，“蘇星冉，二十五歲嫁給宋臨琰，二十六歲生下女兒宋念安。
宋臨琰去年病逝?！?br>
我的后背滲出冷汗。
“念安是我的女兒。”
他篤定地說，“時間對得上。
八年前你懷孕四個月，如果生下來——我說了不是！”
我掛斷電話，抱起念安就走。
回到家，我反鎖了所有門窗，抱著念安坐在沙發(fā)上，渾身發(fā)抖。
“媽媽，你怎么了？”
念安用小手摸我的臉。
“沒事?！?br>
我親了親她的額頭，“媽媽沒事?！?br>
手機又響了。
這次是短信。
明天下午三點，楓葉咖啡廳。
我們談?wù)勀畎驳膿狃B(yǎng)權(quán)問題。
如果你不來，我會通過法律途徑解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