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6年，老家塌方，我和住在隔壁的江小雅同時被壓在廢墟下。

我是為了搶救公社的集體財產(chǎn)，她是回去拿那個金鐲子。

丈夫身為救援隊隊長，聽見江小雅的哭喊，毫不猶豫地帶人先挖開了她那邊的磚石。

即便我當(dāng)時大腿已被橫梁壓斷，血流不止。

等我被路過的村民救出，截肢保命后。

丈夫正給擦破皮的江小雅喂罐頭，還一臉正氣地教育我：“小雅身體底子薄，受不得驚嚇，你是英雄的妻子，要有覺悟，在這個時候不能和群眾爭資源?！?br>
消毒水的味道直沖天靈蓋，那股子冷意順著脊梁骨往上爬。

我睜開眼，入目是斑駁起皮的墻頂，耳邊是嘈雜的人聲。

右腿根部傳來鉆心的劇痛，空蕩蕩的感覺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，吞噬著我所有的感官。

我重生了。

回到了截肢后的第三天。

病床邊，顧衛(wèi)東正背對著我。

他手里捧著一盒在此刻極其珍貴的黃桃罐頭，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喂給臨床的女人。

“小雅，再吃一口，你受了驚嚇，得補補甜的壓壓驚。”

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，是我結(jié)婚三年從未聽過的語調(diào)。

病床上，江小雅裹著被子瑟瑟發(fā)抖，額頭上貼著一塊紗布，僅僅是擦破了點皮。

她紅著眼眶，像只受驚的小兔子：“衛(wèi)東哥，我不吃……愛萍嫂子還沒醒，這罐頭這么金貴，得留給她。”

“給她吃什么？”

顧衛(wèi)東眉頭一皺，語氣瞬間變得硬邦邦的，帶著幾分理所當(dāng)然的審判。

“她皮糙肉厚的，身體底子比你好多了。

再說了，她是英雄的妻子，要有覺悟。

現(xiàn)在物資緊缺，你受了這么大罪，差點就沒命了，她怎么能跟你爭這點吃的？”

“可是……嫂子的腿……”江小雅欲言又止，眼神卻怯生生地往我這邊瞟。

“那是意外?！?br>
顧衛(wèi)東不耐煩地打斷，“誰讓她當(dāng)時不跑快點？

非要去護著公社那幾只羊。

雖然是保護集體財產(chǎn)，但也沒必要把腿搭進去。

不像你，是為了拿回****遺物，那是孝心。”

我躺在床上，聽著這番顛倒黑白的屁話，心臟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緊，疼得發(fā)麻。

上一世，我就是被這套“大義凜然”的說辭洗了腦。

覺得自己不夠懂事，覺得自己殘疾了是個累贅，只能依靠顧衛(wèi)東活著，在卑微和隱忍中度過了一生。

看著他和江小雅以“兄妹”相稱，在她家?guī)椭羲?，在我卻連個笑臉都沒有。

如今重活一世，這屎盆子，我絕不再扣在自己頭上。

“咳咳……”我干澀地咳了兩聲。

顧衛(wèi)東身子一僵，回頭看我，臉上的溫柔瞬間收斂，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嚴(yán)肅面孔。

“醒了？

醒了就別哼哼唧唧的，讓外人看見了笑話。

你是救援隊家屬，得堅強點?！?br>
我費力地?fù)纹鹕碜?，視線越過顧衛(wèi)東，落在那半瓶黃桃罐頭上。

金黃的果肉散發(fā)著甜膩的香氣，在這個買布都要票的年代，這是頂好的營養(yǎng)品。

“顧衛(wèi)東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