俗話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，成為新媳婦的第一年，我學(xué)會了聽婆婆的話。

婆婆敲打我要勤快，指著對門說："人家媳婦五點就起來熬粥，哪像你睡到日上三竿。

"我聽懂了"五點"和"熬粥"，于是凌晨四點就沖進廚房里剁肉餡。

婆婆披頭散發(fā)沖進來罵我，我舉著菜刀認(rèn)真解釋：“媽，我比人家媳婦早哦?！?br>
婆婆嫌我買東西大手大腳，跟樓下阿姨說：“還是你家媳婦會過日子，三塊錢的青菜能吃兩頓?！?br>
我虛心接受，當(dāng)天就扛回來幾捆快爛的菜葉。

婆婆聞著臭味犯惡心，我眼神誠懇：“媽，這些才兩塊錢，能吃好幾頓呢?！?br>
后來婆婆丟給我一千塊讓我管家，“每天四菜一湯不能少，日常費用記得交，要學(xué)會給我兒子省錢！”

我牢牢記住了“省錢”，第二天就把水電，燃?xì)?，網(wǎng)絡(luò)費全部停掉。

“媽說得對，會省錢的兒媳才是好兒媳！”

1.“強子，馬桶怎么沖不了水了？”

婆婆王翠芳的尖叫聲從衛(wèi)生間傳來，緊接著是“砰砰”的敲打聲。

陳強睡眼惺忪地從臥室出來。

擰了擰水龍頭，干澀的，紋絲不動。

“媽，是不是停水了？”

“停什么水，我陽臺的花剛才還澆著呢！”

婆婆說著又去按電燈開關(guān)，咔噠、咔噠，燈毫無反應(yīng)。

“電也停了？

這物業(yè)怎么回事！”

我抱著新買的記賬本，嘴里叼著半根油條，從廚房探出頭來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不是物業(yè)停的，是我停的。”

三人齊刷刷看向我，表情像見了鬼。

陳強愣?。骸澳阃５?？

為什么？”

我咽下油條，翻開記賬本。

“昨晚媽說讓我好好管家，學(xué)會省錢，水電燃?xì)赓M太貴了，停掉它們能省很多錢呢?！?br>
婆婆氣得直捂胸口：“我的意思是讓你少花點，誰讓你停水電了？”

“現(xiàn)在沒少花嗎？”

我歪著頭，很困惑。

說著我又咬了口油條，補充道：“對了媽，油條是我用最后一點煤氣炸的，您要吃嗎？

就是火候沒掌握好，有點黑?！?br>
“你、你……”婆婆氣得捂住胸口，踉蹌著要去抓茶幾上的雞毛撣子。

可惜沒電，客廳太暗，她一腳踩在昨晚掉地上的遙控器上，“哎喲”一聲滑坐在了地上。

“媽！”

陳強趕緊去扶，轉(zhuǎn)頭對我吼。

“林小溪，你現(xiàn)在立刻去把水電恢復(fù)了！”

我眨眨眼，從善如流地掏出手機：“好的老公，我這就打給水電公司，不過恢復(fù)要交200塊開通費哦，這樣我們省下的錢就少了173塊6毛，記賬本上就得重新算了……你閉嘴！”

婆婆額頭青筋暴起，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。

我歪著頭，看著婆婆又說了一句。

“對了婆婆，你不是一直說爸沒本事，掙不了大錢嗎？”

這話一出，原本坐在沙發(fā)上看報紙的公公猛地抬起頭。

婆婆臉色瞬間變了：“我什么時候說過？”

“就上周二下午，”我認(rèn)真地回憶，“您在廚房一邊擇菜一邊跟李阿姨視頻，說爸退休金少，還整天就知道看報紙，說要是有個有錢的老伴就好了。”

客廳里頓時安靜得可怕。

公公的臉色鐵青，報紙在他手里捏得皺成一團。

婆婆慌亂地擺手：“你胡說什么，我那是在開玩笑！”

“可是您說得很認(rèn)真啊，”我眨眨眼，“還說對門王阿姨再婚找了個退休教授，每月光零花錢就五千塊呢?！?br>
就在這時，我的手機響了。

“喂？

是夕陽紅婚戀所嗎？”

我接起電話，聲音清脆，“對對，我是幫王翠芳女士預(yù)約的，她下午兩點準(zhǔn)時到！”

婆婆驚恐地瞪大眼睛：“你、你幫我預(yù)約了什么？”

我掛掉電話，開心地說：“媽，我?guī)湍才帕讼嘤H，您不是一直羨慕王阿姨嗎？

這位張伯伯是退休教授，每月退休金八千多呢！”

“你、你……”婆婆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
一直沉默的公公突然把報紙狠狠摔在茶幾上：“王翠芳，原來你早就嫌棄我了，還想換個有錢的？

好啊，你去??！”

“不是，老陳你聽我解釋……”婆婆急著要去拉公公，卻被一把甩開。

“解釋什么？

連兒媳婦都聽出來了，難怪你最近總往公園跑，原來是去相親角了！”

我看著吵得面紅耳赤的兩人，小聲補充道：“媽，您放心，我把您的條件都跟紅娘說了，對方就喜歡您這樣會管錢有性格直爽的……閉嘴！”

婆婆和公公異口同聲地朝我吼道。

婆婆捂住胸口，臉色發(fā)白，踉蹌著往沙發(fā)上倒去。

陳強趕緊扶住婆婆，朝我怒吼：“林小溪，看你干的好事！”

我抱著記賬本，不明所以地退到墻角。

明明是按照婆婆的意愿來的，怎么又不對了呢？

2.客廳里霎時亂作一團。

“媽您怎么樣？”

陳強一個箭步?jīng)_上前，半跪在沙發(fā)邊，手忙腳亂地掐婆婆的人中。

“藥……我那個降壓藥……”婆婆靠在沙發(fā)扶手上，氣若游絲地指著臥室方向。

我立刻拿來了降壓藥，陳強一把奪過，看也沒看就倒出兩粒塞進婆婆嘴里。

一陣兵荒馬亂后，婆婆的呼吸漸漸平穩(wěn)，但依舊軟綿綿地靠著。

陳強這才有余暇看向手里的藥瓶，這一看臉色驟變：“這不對！

這不是媽常吃的進口藥，你拿的什么？”

我眨眨眼，認(rèn)真解釋：“我看了說明書，成分一樣的，這個一瓶才二十八塊，能省一百多呢，媽不是總說要會過日子嗎？”

“你……”婆婆突然瞪大眼睛，手指顫抖地指著我，胸口劇烈起伏，“你居然給我換藥……媽，”我拿過藥瓶，指著上面的字一臉無辜，“你看你現(xiàn)在不就沒事了嗎？

國產(chǎn)藥誠不欺我，真是便宜又有效?！?br>
婆婆張著嘴，一口氣堵在胸口，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沙發(fā)上的婆婆緩過氣，目光鎖定我。

“小溪啊，”她聲音發(fā)虛，“你去菜市場買副新鮮的豬肝回來，給媽燉湯補補?！?br>
“好的，媽。”

我點頭應(yīng)下。

“等等，”婆婆又叫住我，補充指令：“記住要懂得節(jié)儉，別亂霍霍我們家的錢?！?br>
“明白了，媽?！?br>
我認(rèn)真記下：豬肝要便宜實惠，砂鍋要普通便宜，枸杞紅棗也要挑便宜的。

兩個小時后，我提著幾個皺巴巴的塑料袋回來了。

“媽，東西買回來了，都按您說的，挑最便宜實惠的買的。”

我把東西拎到廚房，婆婆慢悠悠地踱步過來。

她拿起裝豬肝的袋子，剛打開一股濃烈的腥臊味就撲面而來。

她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，“這是什么？

我讓你買便宜的，沒讓你買處理貨啊，這顏色都不對勁了，能吃嗎？”

我解釋道：“媽，這就是最便宜的了?！?br>
婆婆被噎了一下，看向我放在灶臺上的砂鍋。

灰撲撲、表面還有細(xì)微裂紋。

婆婆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指著我的鼻子，半天才吼出一句：“林小溪，你真是沒長腦子啊，我是讓你省錢，沒讓你給我撿破爛，這些東西是人吃的嗎？”

“我看你就是個沒腦子的敗家精，這個家遲早要敗在你手里！”

婆婆目光銳利地盯向我：“我看你根本就不會省錢，也不會管錢，從今天起，你的工資卡交給我來管！”

我眨了眨眼，想起前兩天陳強叫我拿著他的卡去辦個東西，現(xiàn)在卡還在我手里。

我臉上露出一個乖巧的表情：“媽，您說得對！

我確實不會管錢，讓您操心了?！?br>
我抽出***，雙手遞到婆婆面前。

“媽，這是我的卡。”

婆婆滿意地接過卡，翻來覆去地看，嘴里還念叨著：“這還差不多，早該這樣……”3.婆婆的手指摩挲著那張光滑的***，臉上那抹得意的神色幾乎要溢出來。

“密碼是多少？”

婆婆抬起眼皮，用施恩般的語氣問道。

我報出了一串?dāng)?shù)字，態(tài)度恭順：“媽，密碼是強子的生日，820715?！?br>
婆婆滿意地點點頭，熟練地將卡收進自己睡衣的口袋里，還特意拍了拍，確保放穩(wěn)妥了。

她重新躺回沙發(fā)上，毯子一拉，語氣帶著疲憊卻掩不住的輕松：“行了，我累了，要歇會兒，你把那堆東西處理掉，看著就堵心?！?br>
她嫌棄地指了指廚房里那些東西。

“好的，媽?！?br>
我乖巧應(yīng)聲，轉(zhuǎn)身去收拾那袋腥臊的豬肝和灰撲撲的砂鍋。

拿了***，她甚至難得地和顏悅色了幾天。

然而，這種表面的平靜并沒持續(xù)太久。

半個月后，婆婆和她那幾個老姐妹的聯(lián)系又頻繁起來。

她們最近迷上了賣翡翠原石的直播。

主播把一塊塊其貌不揚的石頭吹得天花亂墜，把婆婆和她的老姐妹們忽悠得五迷三道。

婆婆的眼睛都看直了試探性地花八百塊買了一塊小料子。

結(jié)果自然是垮得徹底，石頭切開，里面全是白花花一片，別說綠了，連點顏色都沒有。

主播在直播間里惋惜地說“阿姨運氣差了點”。

婆婆卻像是被激起了斗志，認(rèn)定下次一定能翻本。

我看著她整天抱著手機，眼神狂熱，連飯都顧不上做，想起之前親媽說“賭狗不得好死”，忍不住勸道：“媽，電視上都說這種玉石直播好多是騙人的，您可別上當(dāng)了，那錢……你懂什么！”

沒等我說完，婆婆就不耐煩地打斷我。

“這叫投資，有眼光的人才能賺大錢，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，還用你教？”

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機，屏幕上主播**嘶力竭地叫賣一塊“至尊”原石，標(biāo)價一萬八。

“看見沒？

這種品相，開出來就是寶馬奔馳！

李姐她們都準(zhǔn)備湊錢拿下呢！

要不是我……哼?！?br>
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，那里裝著那張***。

我眨眨眼。

婆婆這架勢，明顯是上了頭。

那張卡里，是陳強這個月的工資，用來還下個月車貸和房貸的。

晚上，陳強下班回來，我把他拉到臥室，把婆婆沉迷玉石直播的事情說了。

陳強聽完，只淡淡點頭：“我待會兒跟她說說?！?br>
過了一會兒，我去客廳倒水。

剛走到客廳門口，就聽見婆婆壓低了聲音在對陳強說話：“強子，你放心，媽有數(shù)！”

然后，我聽到陳強有些猶豫的聲音：“媽，那畢竟是兩萬塊呢……”婆婆立刻打斷他，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(dāng)然：“哎呀，你怕什么！

反正是林小溪的工資卡，再說了，等媽這次賺了錢，給你換輛好車，難道你不想開好車？”

我端著水杯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
我屏住呼吸，聽到陳強沉默了幾秒，然后語氣松動了不少，但還是帶著顧慮：“可是萬一切垮了呢？”

“呸呸呸，烏鴉嘴！”

婆婆嗔怪道，“怎么可能垮，就算真運氣不好，那不是還有林小溪嗎？

讓她想辦法跟她娘家要點，她敢不聽？”

陳強又沉默了一下，最終，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，算是默認(rèn)了。

我眨眨眼睛，婆婆現(xiàn)在這么開心，一定很想要玉石。

嗯，開心就好。

4.婆婆開啟了她的“投資”大業(yè)。

客廳里，婆婆捧著手機，搶下那塊標(biāo)價一萬八的“至尊”原石。

幾天后，原石寄到了。

婆婆鄭重其事地請來了小區(qū)里據(jù)說“懂行”的趙老師，在客廳茶幾上鋪開紅布，舉行了一場小小的開石儀式。

陳強那天特意提前下了班，也緊張地圍在旁邊。

角磨機刺耳的聲音響起，石屑紛飛。

婆婆雙手合十，嘴里念念有詞。

當(dāng)石料被切開一個小窗，露出一抹淡淡的淺綠色時，婆婆激動得差點跳起來。

“出了，出了！

看見沒，冰種！”

婆婆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，臉上泛著紅暈。

最終，這塊石頭被直播間里另一個“老板”看中，加價五千收走了。

婆婆算了一下，扣除成本，她凈賺兩千塊。

雖然離寶馬奔馳差得遠(yuǎn)，但這首戰(zhàn)告捷無疑讓她徹底堅信了自己就是那個天選之子。

“看見沒？

我說什么來著？”

婆婆得意洋洋地對著我炫耀。

“這就叫眼光，這就叫投資，比你們上班掙死工資強多了！”

陳強看著到賬的五千塊，臉上也露出了笑容。

他甚至開始主動給婆婆出主意，看哪個直播間“靠譜”。

從此，各種大小不一、奇形怪狀的石頭源源不斷地被快遞送來，堆在陽臺角落。

角磨機的聲音和主播聲嘶力竭的“放漏”、“秒殺”聲成了家里的**音。

婆婆的生活規(guī)律完全被打亂，吃飯看直播，睡覺前看直播，甚至半夜還定鬧鐘起來搶漏”。

她投入的金額也越來越大。

從三五千，到上萬。

期間，也確實有過一兩次小漲，但更多的是血本無歸。

月底，原石被消耗殆盡，卻僅有兩塊出了綠。

晚上，陳強洗完澡出來，手機“叮咚”一聲，收到一條短信。

他隨手拿起來一看，臉色瞬間就變了。

那是銀行發(fā)來的還款提醒短信。

提示他名下尾號為XXXX的信用卡，以及房貸賬戶，將于三日后進行扣款，請確保賬戶余額充足。

而那張卡的數(shù)字，讓他的血液一下子沖到了頭頂——余額：137.6元。

他大喊：“媽，別買了，你用的是我的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