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，太醫(yī)院燈火通明。
自稱穿越女的林若若說她怕黑，看不見煙花會哭。
于是我的夫君顧昭君，我的親哥哥，聯(lián)手按住了我的手腳。
冰冷的刀刃緊緊貼上我的眼皮。
“阿笙，若若的任務只差這雙眼，你忍一忍?！?br>“她是天上的仙女，你是地上的珍寶，你的眼睛能救她，是沈家的福氣。”
我痛到失聲，滿臉血淚地嘶吼。
“那我呢？我就該活在黑暗里嗎？”
他們沉默了。
只留下一句以后會養(yǎng)我一輩子。
可他們忘了。
我是靠眼睛辨藥的毒醫(yī)。
沒了眼，我連那碗給我娘**的藥都煎錯了。
……
“哭什么，若若說你的眼睛看見的煙花很美?！?br>夫君的聲音在頭頂響起，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后的輕松。
我從劇痛中醒來。
下意識伸手去摸眼眶。
指尖觸碰到的是黏稠濕熱的血紗布。
那個位置凹陷下去。
空空蕩蕩。
真的沒了。
我張了張嘴，喉嚨干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礫。
“夫君……”
“噓?！?br>一只微涼的手指抵在我的唇上。
顧昭君嫌惡地避開了我臉上的血污。
“別喊，若若在看煙花，別壞了她的興致?！?br>窗外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竹聲。
“噼里啪啦——”
那聲音離我很近。
又離我很遠。
我的世界只有無邊無際的死寂和黑暗。
我試圖撐起身體。
膝蓋一軟。
整個人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磚上。
顧昭君沒有扶我。
衣料摩擦的聲音傳來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太醫(yī)說了，傷口養(yǎng)幾天就好，而若若她只有擁有一雙“至純之眼”才能成為救世神女?！?br>“若若也是為了天下蒼生，犧牲你一個，能保大齊國運昌隆，這是你的功德?！?br>功德？
我死死摳住地磚縫隙。
指甲斷裂，鮮血滲出。
“把我的眼睛還給我……”
“那是我的眼睛！”
顧昭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。
“沈笙，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？”
“若若說了，等她任務完成離開這個世界，眼睛會還給你的?！?br>“我們只是借用?！?br>借用？
剜肉剔骨也是借用嗎？
我渾身顫抖。
想要撲過去抓住他的衣擺。
“今日是除夕，也是我**生辰！”
“我要回去給她煎藥，我要眼睛辨藥！”
我**藥只有我一個人才能煎出來，我的眼睛就是最重要的利器。
顧昭君一腳踢開我的手。
力度不大。
卻足以讓我這種虛弱的人翻滾一圈。
“別拿**那個病秧子做借口?！?br>“哥哥已經(jīng)安排人送了信，說你留在太醫(yī)院祈福?！?br>門被推開。
寒風夾雜著硫磺味灌進來。
濃烈的嗆得嗓子咳嗽個不停。
我聽出了那個腳步聲。
沉穩(wěn)，急促。
是我那平日里最重禮教的親哥哥，哥哥。
“哥！”
我向著門口的方向爬去。
“哥，你帶我回家。”
“阿娘還在等我的長壽面，等我的藥?！?br>哥哥停在我面前。
并沒有彎腰扶我。
他手里提著原本我給阿娘準備的糕點盒子。
“啪”的一聲。
盒子被隨手扔在桌上。
“阿笙，你太不懂事了?！?br>哥哥的聲音里全是責備。
“若若剛換了眼，還在適應期，你怎么能在這個時候給她添堵？”
“阿娘那邊我送過信了，你老實待著?！?br>我仰起頭。
雖然看不見。
但我知道我現(xiàn)在的樣子一定像個惡鬼。
眼眶流著血淚，披頭散發(fā)。
“我是你親妹妹啊……”
“你們按著我剜眼的時候，有沒有想過我是你親妹妹？”
哥哥沉默了片刻。
語氣依舊生硬。
“正是因為你是我妹妹，才該為沈家的榮耀出一份力?！?br>“若若不僅是神女，還是未來的圣女人選，我們要識大體?！?br>院子里突然傳來一陣嬌笑。
清脆。
甜膩。
是林若若。
“顧郎，沈哥哥，快來看呀！這個煙花是紫色的！”
那是我的眼睛看到的紫色。
顧昭君和哥哥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。
他們不再看我一眼。
轉身就往外走。
“來了若若！”
“小心臺階，別摔著?！?br>門被重重關上。
將滿室的寒冷和血腥味鎖在屋內。
我趴在地上。
聽著外面三人的歡聲笑語。
聽著他們把酒言歡。
丫鬟進來送飯，碗筷重重磕在桌上。
“少夫人，吃飯了?！?br>“真是晦氣，大過年的還要伺候個**?！?br>她小聲嘀咕著。
語氣里滿是以前不敢有的輕蔑。
我摸索著爬向桌腳，手背撞到了桌腿。
皮肉翻卷。
我顧不上疼。
“我娘……沈府那邊，真的沒事嗎？”
丫鬟嗤笑一聲。
“沈大人都說沒事了，還能有假？”
“老**身體好著呢，你就別操那個瞎心了?！?br>她轉身離開。
沒留一盞燈。
雖然我也不需要燈了。
*****枯坐了一整夜。
窗外的喧囂熱鬧了一整夜。
我的手伸進袖口。
那里藏著一株干枯的草藥。
“回魂草”。
這是給阿娘**藥引的關鍵。
但我必須看清它的葉脈顏色。
紅隱色是藥。
紫隱色是劇毒。
現(xiàn)在。
我也沒有眼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