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，七大姑八大姨圍坐在客廳，逼著把自己裹成粽子的我摘下口罩和墨鏡。
我裹著厚棉襖縮在沙發(fā)角，不敢抬頭。
表姐穿著兩萬的貂皮大衣，陰陽怪氣：
“不僅沒錢，還也沒臉見人，回村半個月連大門都不敢出。”
“怕是在外面欠了一**債，躲回老家避難來了吧？”
全家哄堂大笑，沒人知道我**口罩捂得嚴(yán)實，是怕被狂熱的網(wǎng)友認(rèn)出來。
畢竟我就是那個剛中了集團特等獎的“億萬錦鯉”。
見我不吭聲，二姨越發(fā)得意，還要逼我給表姐當(dāng)下手。
突然，屋外傳來巨大的引擎轟鳴聲，震得窗玻璃亂顫。
大伯慌張跑進來：“不得了！村口來了一排裝甲運鈔車，說是給咱家送年終獎的！”
緊接著，我的總裁老板推門而入，指著門外這一排卡車對我說：
“一個億的現(xiàn)金實在轉(zhuǎn)不過去，我給你送來了，你看卸哪兒？”
……
窗簾拉嚴(yán)，屋里沒開燈。
我縮在被窩，盯著手機屏幕。
個，十，百，千，萬……億。
一億元現(xiàn)金。
半個月前集團年會，我隨手填了張獎券，**等獎。
錢燙手，活得憋屈。
媒體，網(wǎng)友到處找人，還有人揚言上門借喜氣。
我連夜請假回了農(nóng)村老家。
我半個月沒出院門，倒垃圾都戴墨鏡口罩。
村里傳閑話。
有說我得了傳染病，有說我整容失敗，還有說我在城里干了臟事，懷了孕回來躲著生。
爸媽老實，只能在家嘆氣。
“滴！”
院外一聲喇叭響。
剎車聲停在大門口。
我下床，光腳踩水泥地挪到窗邊，掀開窗簾角。
老槐樹下停著輛新寶馬。
車門推開。
先伸出一只過膝皮靴，接著是白皮草。
林嬌嬌。
我那靠網(wǎng)貸過日子的表姐。
駕駛座下來個穿紅棉襖，燙羊毛卷的中年婦女。我二姨，王翠花。
村口曬太陽的大媽們圍上去。
“哎喲，翠花回來啦！這車真氣派，發(fā)大財了吧？”
二姨把車鑰匙掛手指上轉(zhuǎn)圈。
“一般般吧，嬌嬌剛提的新車，非拉我回來兜風(fēng)?！?br>“對了，聽說林瑜回來了？”
李大媽嗑瓜子吐皮。
“可不，半個月不開窗簾。昨兒出來倒水，臉捂得嚴(yán)實?！?br>二姨撇嘴：“大公司能混出什么名堂？指不定欠了網(wǎng)貸或者惹了官司，回來避難?！?br>我松開窗簾。
林嬌嬌踩著高跟鞋，拿手機對準(zhǔn)我家大門拍照。
“媽，我都說別跟她家來往。萬一債主上門連累咱們怎么辦？我信用分很重要。”
大媽們嘀咕。
“欠債啊？怪不得不敢見人?！?br>“我就說這閨女不踏實?！?br>爸媽去鎮(zhèn)上趕集，家里就我一個。
我沒打算搭理，等她們顯擺完自己走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鐵皮門震得直響。
“林瑜！開門！大白天鎖什么門？”
二姨喊：“別裝死，我知道你在家！出來讓我們看看城里人變什么樣了！”
見沒法躲，我回床邊抓起軍大衣裹上，戴墨鏡口罩**，出門。
走到鐵門前拉開門閂。
“吱呀！”
二姨手舉半空差點拍我臉上，退了一步。
林嬌嬌捂嘴：“哎呀！媽呀，林瑜你什么造型？去南極考察啊？”
“有事嗎？”
我聲音悶在口罩里。
二姨推開我往院里擠。
“大年初一二姨來拜年，你就這態(tài)度？”
她瞅一眼柴火垛。
林嬌嬌提裙擺避開浮土，跟在后面。
“一股窮酸味，嗆鼻子。大白天拉窗簾干什么？見不得光？”
二姨進院直接往屋里闖。
我**一步擋住。
“感冒了，怕傳染，別進屋。”
“感冒？”
二姨停下，伸手扯我口罩。
“自家親戚裝什么？摘了！讓我看看是不是被打腫了臉？”
我側(cè)身躲過，護住口罩：“你干什么？”
二姨沒扯到，臉一沉。
“脾氣挺大！我是你二姨，看看怎么了？怕見人肯定有鬼！”
她叉腰：“林瑜，**媽老實我可不傻。你在外面欠了多少錢？是不是把老房子抵押了？”
林嬌嬌掏出鏡子照劉海：“表妹，欠錢就直說。哪怕我們不幫還，但能出主意，比如申請破產(chǎn)清算?！?br>她掃一眼我的軍大衣：“衣服都買不起了吧？”
“我沒欠錢?！?br>我盯著林嬌嬌：“倒是表姐，你這車貸款還清了嗎？”
林嬌嬌合上鏡子：“你懂什么！這叫金融杠桿！你這種社畜一輩子也開不起！”
二姨逼近一步：“嘴硬！沒欠錢躲什么？沒欠錢包這么嚴(yán)實？摘下來！今天不摘這口罩就是給老林家丟人！”
我背抵門框，死死捂住口罩。
“我說了，重感冒。不想被傳染就離遠(yuǎn)點?！?br>二姨冷哼：“行，不摘是吧？嬌嬌，去喊你大伯！就說林瑜瘋了，連長輩都要打！”
大門口腳步聲響。
林建國背手進來，叼著半截?zé)煛?br>他把煙頭吐地上，黑皮鞋用力碾滅。
“吵什么？大過年的，讓鄰居看笑話？”
“林瑜，這就是你的不對了。你二姨也是關(guān)心你，不知好歹?！?br>三人把我堵在中間。
我拽緊軍大衣領(lǐng)口，手插袖筒里沒吭聲。
“進屋說?！?br>大伯手往堂屋一指：“正好，我有事問你?！?br>他盯著我墨鏡：“村里傳遍了，說你欠一**債。今天把這事交代清楚，省得以后債主上門，連累老林家名聲?！?br>二姨推我肩膀：“進去！愣著干什么？屋里藏了野男人？”
我撞上門框，退了一步。
大衣口袋里手機震動。
我看眼時間。
車隊該到村口了。
我扶著門框，轉(zhuǎn)身掀開棉門簾進屋。
既然都想看，那就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