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夏，新滬市，舊城區(qū)。

下午五點。

天空陰翳，鉛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，仿佛隨時會塌下來，將整片區(qū)域給掩埋。

雨水淅瀝瀝的，帶著酸味，打在臉上有微弱的刺痛感。

時代廣場中央，臨時搭建的高臺，在雨幕中顯得格外突兀。

零星稀疏的寫字樓，墻皮大塊脫落，露出底下灰黑的水泥。

褪色的廣告牌在風(fēng)中搖晃，發(fā)出“嘎吱”的**。

路邊的霓虹燈早就壞了大半，剩下的幾盞閃爍著慘白的光，像是垂死者的眼睛。

高臺底下，黑壓壓的人群擠在一起。

他們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衣服，大多是深灰或藏藍，偶爾有幾件鮮艷的顏色，也早己褪色成了模糊的色塊。

“快開始了嗎？”

“噓！

別說話！”

人群沉默著，只剩下雨水打在塑料雨衣上發(fā)出的“啪嗒”聲。

幾個異?？嗟膲褲h站在人群外圍，像是一堵墻。

他們身高都在兩米以上，肌肉賁張，將制式外套撐得緊繃。

手里端著統(tǒng)一制式的黑色**，槍口朝下，但手指始終搭在扳機護圈上。

他們目光銳利，在人群中掃視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戒備。

那是注射過基因藥劑的‘圣族眷屬’。

是新人類！

他們看普通人的眼神，像是在看一群從鄉(xiāng)下進城來的‘土鱉’。

“陳鐵山！”

清亮的聲音從高臺傳來，穿透雨幕。

人群一陣騷動，又迅速平息。

江陽縮在人群邊緣，把連帽衫的兜帽又往下拉了拉，幾乎遮住整張臉。

他微微抬頭，從帽檐的縫隙看向高臺。

臺上，一個中年男人跪在那里。

兩條手臂粗的鐵鏈鎖著他的手腕，鎖鏈另一端，被兩個身高近三米、壯碩如牛的青壯男人死死攥著。

那兩個巨人也是新人類！

他們**的手臂上，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。

肌肉纖維像鋼絲般擰在一起，血管凸起，搏動時能看見暗紅色的血液在奔流。

那是低級基因藥劑的副作用。

身體異化！

“你非法修習(xí)舊武，潛伏七年。”

說話的人，站在高臺中央。

白衣勝雪，銀發(fā)如瀑，金色的瞳孔在陰雨天里泛著妖異的光。

他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，面容卻俊美得不似凡人，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
手中一柄玉骨折扇輕輕搖動，行走時，白色的長袍下擺竟不沾半點雨水和泥污。

他身后，隱約有一根虛幻的狐尾，在空氣中輕輕搖曳。

“是天狐圣族的宋云飛宋公子！”

有人小聲驚呼。

“證據(jù)一，”宋云飛淡然一笑，合起折扇，在手中輕輕敲打，“三年前，你的妻子‘意外’從樓梯上摔下，左腿脛骨骨折?！?br>
“你之后去‘回春堂’買的藥材里，也多了一味‘壯骨草’?！?br>
人群中，一個瘦弱的女人，卻是猛地捂住嘴，肩膀劇烈顫抖起來。

“壯骨草，”宋云飛轉(zhuǎn)身面對人群，聲音清朗如泉，“確實是治療骨傷的良藥。

但它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用途——”他頓了頓，笑容加深：“它是舊武淬體藥方‘鐵骨湯’的主材料之一！”

“啪！”

折扇再次打開，輕輕搖動。

“而所有可用于習(xí)武的藥材，如斷骨草、增肌散、**膏、包括這壯骨草……都要受‘圣族醫(yī)藥管理司’嚴格管控。

普通藥房，根本不可能拿**！”

他走回陳鐵山面前，俯下身，用折扇抬起中年男人的下巴。

兩人的臉離得很近。

“所以，只有一個解釋?！?br>
宋云飛的聲音壓低，帶著玩味的笑意，“你妻子的腿，不是意外摔斷的。

是她自己，或者是你，故意弄斷的？”

“因為只有‘正當(dāng)?shù)尼t(yī)療需求’，你才能合法購買壯骨草。”

“而她……”宋云飛首起身，搖了搖頭，眼神里盡是惋惜，“知道你不會對自己妻子下手，所以她親自來做了這個‘惡人’？！

真是伉儷情深啊?！?br>
陳鐵山猛地掙扎，鐵鏈嘩啦作響，木板被他膝蓋壓得吱呀**。

那兩個新人類壯漢立刻加力，鐵鏈勒進陳鐵山的手腕，皮膚瞬間破裂，鮮血滲了出來。

宋云飛擺擺手，示意兩人放松，他轉(zhuǎn)身面向人群，聲音陡然轉(zhuǎn)冷：“證據(jù)二！”

“去年十月十七日，你的兒子陳小虎在學(xué)校與同學(xué)發(fā)生沖突。

對方是注射過基礎(chǔ)基因藥劑的新人類預(yù)備生，身高一米八，體重九十公斤。

而你的兒子，身高一米六，體重不足五十公斤?！?br>
“但結(jié)果——”宋云飛冷笑，“陳小虎三拳打斷了對方三根肋骨，用的是舊武‘崩山拳’的發(fā)力技巧。

誰教的？”

陳鐵山咬著牙，一言不發(fā)。

“證據(jù)三！”

宋云飛根本不給他回答的機會，繼續(xù)道，“你的鄰居吳應(yīng)山，在過去三年里，七次向片區(qū)警衛(wèi)所投訴——‘每天凌晨兩點左右，總聽到后院有規(guī)律的撞擊聲，嚴重影響他睡眠’！”

他走到高臺邊緣，俯瞰黑壓壓的人群：“那不是什么野貓野狗，那是你在偷偷練拳??！”

雨下得更大了。

豆大的雨點砸在人們的雨衣上、**上，發(fā)出密集的“啪啪”聲。

但沒人動，也沒人說話。

所有人都仰著頭，看著高臺上那個白衣少年，和他身后跪著的男人。

江陽感覺手心在冒汗。

他悄悄把手伸進口袋，握住了那臺暗紅色的***，這是原主父母留下的唯一遺物。

冰冷的塑料外殼，此刻卻讓他感到一絲難言的安心。

三個月前穿越而來，他發(fā)現(xiàn)原主是個沉迷游戲的廢宅。

而這臺***里，只有一個叫《**之戰(zhàn)》的單機游戲。

游戲里的小人，長得和他一模一樣。

更詭異的是，游戲里的“任務(wù)”，常常和現(xiàn)實事件同步。

比如今天。

“舊武余孽，危害圣族統(tǒng)治，擾亂社會秩序，按《人族管理暫行條例》第三章第七條……”宋云飛從懷中掏出一把銀色的****。

槍身雕刻著繁復(fù)的妖異花紋，在昏暗天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。

他打開彈倉，慢條斯理地填入一顆**。

**是暗紅色的，彈頭刻著細密的符紋。

“當(dāng)誅?！?br>
他舉起槍，對準陳鐵山的眉心。

距離不過一米。

陳鐵山抬起頭，臉上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。

他看向臺下某個方向——那個捂嘴哭泣的女人所在的位置，嘴唇動了動，沒有聲音。

但江陽看懂了那個口型：“跑?！?br>
“砰！”

槍聲響起，就像是用力拍了下手掌，沒有想象中的震耳。

暗紅色的**從槍**出，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極細的紅線，沒入陳鐵山的眉心。

沒有鮮血噴濺。

陳鐵山的身體猛地一僵，瞳孔瞬間擴散。

然后，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，皮膚變得灰白，像一具放置了許久的石膏像。

他向前撲倒，砸在高臺木板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
死了。

江陽握緊了口袋里的***，指尖發(fā)白。

“啊——?。。　?br>
女人的慘叫聲終于沖破喉嚨，撕裂雨幕。

她癱倒在地，周圍的人下意識退開，在她周圍空出一小圈。

沒人敢扶她，也沒人敢看她。

新人類警衛(wèi)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，槍口微微抬起。

“真慘啊……”旁邊傳來嘆息。

一個中年男人搖頭，雨水順著他破舊的鴨舌帽檐滴落：“七年……潛伏了七年，怎么突然就被發(fā)現(xiàn)了？”

“聽說是有‘線人’舉報。”

另一個人壓低聲音，“特辦局培養(yǎng)的，專門****。

可能早就盯上他了，放長線釣大魚?！?br>
“舊武練了能有什么用？”

第三個人插話，語氣中帶著討好的憤慨，“練新武不好嗎？

注射基因藥劑，首接獲得力量，還能延壽二十年！

非要去練那些過時的玩意兒，找死！”

江陽悄悄退后，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。

但就在他轉(zhuǎn)身的瞬間——口袋里的***，震動了。

江陽心臟猛地一跳。

他借著人群的掩護，偷偷掏出***，低頭看了一眼屏幕。

幽藍色的熒光在雨幕中顯得格外詭異。

屏幕上，是像素風(fēng)的廣場畫面。

簡陋的像素小人擠在一起，高臺上，一個頭頂ID頂著宋云飛字樣的白衣像素小人，舉著迷你**，槍口對著另一個頭頂ID頂著陳鐵山字樣的藍色工裝小人。

然后，開槍了。

藍色小人身體碎裂成無數(shù)馬賽克方塊，緩慢消散在屏幕上。

畫面定格。

兩行文字浮現(xiàn)：過場動畫結(jié)束事件：舊武修行者“陳鐵山”被公開處決緊接著，新的提示彈出：獎勵結(jié)算中……獲得：武學(xué)心得《五層鐵布衫（殘缺）》是否領(lǐng)??？

江陽的手指僵在屏幕上。

雨點打在***屏幕上，炸開細小的水花。

他盯著那行字，腦子陷入一片混亂。

過場動畫？

所以剛才那場血淋淋的處決，在游戲里，只是一段“過場動畫”？

“喂，小子?！?br>
冰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
江陽猛地抬頭，看到一個新人類警衛(wèi)正盯著他，手中的**微微抬起：“你低著頭，在看什么呢？！”

冷汗瞬間浸透后背。

江陽強迫自己放松，***塞回口袋，又抬起頭，努力讓表情顯得茫然又畏懼：“我……我有點怕血……剛才沒忍住，看了一眼就頭暈了……”他故意讓聲音發(fā)顫，甚至微微搖晃了一下身體，像是真的要暈倒。

警衛(wèi)上下打量他——瘦弱，臉色蒼白，眼神躲閃，標準的舊城區(qū)廢物模樣。

身上那件連帽衫洗得發(fā)白，袖口都磨破了。

“滾吧?！?br>
警衛(wèi)厭惡地擺擺手，“別在這兒礙眼?！?br>
江陽如蒙大赦，低著頭，擠開人群往外走。

他的腳步很穩(wěn)，但心跳得像擂鼓。

走出十幾米后，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
高臺上，宋云飛正用手帕擦拭著他那把銀色左輪，動作優(yōu)雅得像在擦拭一件藝術(shù)品。

似乎察覺到什么，他忽然抬頭，金色的瞳孔精準地鎖定了江陽的方向。

兩人的視線，在雨幕中短暫交匯。

江陽立刻低下頭，加快腳步，幾乎是跑著離開了廣場。

他知道我？

這個念頭像冰錐一樣刺進腦子。

不，不一定。

也許只是巧合，也許他只是隨意掃視……但江陽不敢賭！

他拐進一條小巷，背靠著濕冷的墻壁，大口喘息。

雨水順著頭發(fā)流進眼睛，澀得發(fā)疼。

他掏出***，再次看向屏幕。

領(lǐng)取獎勵的提示還在閃爍。

武學(xué)心得《五層鐵布衫（殘缺）》是/否江陽盯著那兩個字，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遲遲沒有按下去。

三個月前剛得到這臺***時，他狂喜過。

以為自己是天命之子，有了金手指，很快就能**，打臉所有看不起他的人。

但現(xiàn)實給了他狠狠一巴掌。

游戲里的升級速度慢得令人絕望。

操控小人在練功房里掛機，一天只能漲1％的經(jīng)驗值。

打怪？

游戲里能打的怪，卻必須是現(xiàn)實中對他展露過明確敵意的人或妖！

而他在舊城區(qū)，接觸的人有限，能打的也就是那么幾個街頭混混，打死一次后，經(jīng)驗值就銳減，第二次只剩10％，第三次1％……所以，三個月，他只升到12級！

在游戲里，顯示的是他的境界到了生肌境初期，屬于舊武體系剛剛?cè)腴T的階段，打熬筋骨，增強氣血。

現(xiàn)實中，他的身體素質(zhì)確實在緩慢提升。

現(xiàn)在能單手舉起百來斤的重物，奔跑速度比普通人快，反應(yīng)也敏捷不少。

但夠嗎？

遠遠不夠！

陳鐵山練了七年舊武，還是被一顆**輕易帶走了。

那些新人類警衛(wèi)，注射的只是最低級的基因藥劑，就能單手壓制他？！

而宋云飛……那個天狐族的少年，僅僅是站在那里，就讓人感到窒息！

江陽閉上眼，他深吸了一口氣。

然后，他按下了是。

學(xué)習(xí)開始……警告：檢測到宿主身體素質(zhì)過低，強行灌輸可能導(dǎo)致經(jīng)脈損傷是否繼續(xù)？

“繼續(xù)?！?br>
下一秒，溫?zé)岬臍饬鲝?**屏幕涌出，順著手臂流入身體，最后匯聚在小腹。

沒有劇痛，只有一種奇異的腫脹感。

大量的信息碎片涌入腦海：站樁的姿勢要領(lǐng)、呼吸的節(jié)奏、氣血在皮下流動的軌跡、皮膚繃緊發(fā)力的技巧……還有殘缺的部分——這本心得只有前三層的內(nèi)容，后兩層缺失了。

但足夠了。

江陽睜開眼睛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不知不覺擺出了一個鐵布衫的起手式。

手臂微抬，腰腹收緊，呼吸悠長。

他能感覺到皮膚下的氣血在緩慢流動，像無數(shù)條溫?zé)岬男∩摺?br>
“呼——”他試著對空氣揮出一拳。

最簡單的首拳，但配合鐵布衫的發(fā)力技巧，拳風(fēng)劃過潮濕的空氣，竟發(fā)出一道清晰的震響！

江陽立刻收勢，心臟狂跳。

太明顯了。

這一拳的動靜，和普通人打架揮拳，完全不同！

那是筋骨齊鳴、氣血奔涌的聲音，是舊武的特征！

他緊張地看向巷子兩頭——空無一人，只有雨聲。

江陽松了口氣，將翻涌的氣血壓下去，把***塞回口袋。

然后，他拉緊兜帽，快步往家走去。

……